“今年下界升仙考試的錄取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三，比去年還低。”
“年末天庭各部門都缺人手，玉帝說了，要解決人力資源稀缺，還得靠你閻王。”
“不多，各司加在一起，十萬足矣。”
太白金星捋了捋胡須，笑著向閻王傳達領導的需求。
“請玉帝放心，這事包在小神身上！”
三分鐘前剛送走靈山的人，閻王此刻控制著手抖，笑呵呵地一口應下。
太白金星點點頭，乘仙鶴而來，又乘仙鶴而去。
該怎么完成這筆巨額訂單是閻王要考慮的事，他只負責傳話。
大家都是牛馬，壓力給到你，輕松的就是他。
閻王此刻真想罵娘。
靈山要八萬，天庭要十萬，他還以為孫猴子又要鬧天宮了。
一天天的，盡逮著他薅！
揮袖坐下，咖啡還沒喝到嘴里，就有鬼差急匆匆來報：“啟稟閻王，四海龍王差人求見。”
“去去去！不見！就說我死了！”
“娘的老爺我惹不起如來、惹不起玉帝，還怕他個龍王不成？”
他地府還缺人呢，他找誰要去？
閻王一頓牢騷發完，從電腦上調出生死簿，隨機挑選三十萬幸運兒，一鍵勾選癌癥、車禍。
這些個渠道效率高，走流程快。
用不了多久，他地府就能新增十二萬員工。
沈芙星運氣不好，年僅十六歲就被閻王選中。
不過她比較激進，沒等到車禍，自已割腕見了無常。
閻王要她三更死，二更她就抹脖子。
第一次看到如此叛逆，居然不受他生死簿控制的生靈，閻王專門把她從這三十萬里挑出來，單獨接見。
拿個放大鏡往她身上瞅，那表情跟凡人看見鬼一模一樣。
三分疑惑，三分驚恐，四分不可置信。
你猜怎么著。
他面前這個小姑娘不是鬼，像是哪位仙家的元神，但又沒有任何仙氣。
閻王納悶了。
這算什么物種？比鬼還鬼。
本來想把人留在地府好好研究，奈何約定了今天交貨，太白金星一來，看見沈芙星，不由感嘆閻王道德淪喪不干人事。
多好的小姑娘，才十六歲，趴在家人膝上打滾的年紀，為了業績，閻王也下得去手。
世上還是壞人多啊～
他挽拂塵的手搭上沈芙星發頂，“這孩子我帶去天庭了，尾款五萬功德稍后打到地府賬戶上。”
閻王笑了笑，試圖把人拉回自已身邊，“她我打算留在地府跑腿，天庭不招童工，回頭補個成年人給你。”
開玩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到了天上，萬一給人看出古怪，追查下來，他往地府私招十二萬員工的事就危險了。
“地府陰森，哪是小女孩待的地方。”
“況且，誰說天庭不招童工，三壇海會大神也是童工，他鬧了嗎？”
“這——”
太白金星看起來寬厚老實，實則能言善辯，油嘴滑舌，幾句話就把閻王堵得像燒開的水壺里裝了餃子，心里有話，但怎么倒也倒不出來。
“莫氣，有機會幫你在玉帝面前美言幾句。”
太白金星慣會哄人，拂塵一甩，仙鶴自遠方飛來，馱起著他和沈芙星，轉瞬沒了蹤影。
閻王嘴里爆發出一陣鳥語花香。
短短半個時辰，沈芙星從陽間到了地府，又在地府被太白金星拐到天庭。
行程也是相當豐富。
就是她全程一言不發，見到鬼見到神全一個表情。
一副天當場破個窟窿都提不起興趣的淡然模樣，把擺了半天仙風道骨的太白金星整不會了。
現在的凡人小孩心理素質如此之強？
好奇呢？驚嘆呢？崇拜呢？
當初織女的凡夫乘牛上天，眼里渴望入贅留下的欲望都快溢出來了。
你給點反應啊喂！
太白金星偏頭，溫柔又和藹地問:“孩子，你怎么不說話？”
沈芙星緩慢地抬頭看他一眼，眼神略顯空洞，“你說他怎么突然就扔下我了，明明說好永遠不分開的。”
“……”
太白金星默默為仙鶴升起一層結界，防止有人高空拋物釀成悲劇。
想著沈芙星如今的年紀，他醞釀片刻，試探著問：“孩子，這個‘他’是指——？”
沈芙星低頭，神色黯然，“我爺爺。”
太白金星了然，撩起道袍坐下來，安慰并開導道：“生死乃自然法則，凡人都有這一遭，你也別太傷懷，節哀順變。”
“我爺不是自然死亡。”沈芙星捏了捏衣擺，眼里溢出淚花，“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終末期，出院回家，才五天就……”
她哽咽著，抬手抹去淚水。
腕間的刀口血跡未干，深可見骨，叫人不忍多看。
太白金星垂眸捋了把胡須，若有所思。
“你家中沒有旁的親人？”
沈芙星搖頭，嗓音沙啞，“我只有爺爺。”
太白金星點點頭，大致猜出沈芙星為何年僅十六便香消玉殞。
這個傻孩子。
他看著沈芙星，微微笑起來，“如果你爺爺是近半個月離開，你興許能在天庭見到他咧。”
“什么？”沈芙星抬眼，睫毛上掛著淚珠。
太白金星告訴她自已去地府就是為天庭招攬人手。
閻王那懶走流程的急性子，做這項目年年都用癌癥。
至于三清每年都會下放一批資源用于天庭在下界培養新鮮血液，最后卻只能通過地府勾一波凡人交差，不可言說……
沈芙星眸光閃爍，濕浸浸的眼睫顫動一下，“真的？”
太白金星輕笑：“老夫還會騙你一個小姑娘不成？”
沈芙星眼底的陰霾漸漸散了，荒涼的底色重新注入生機，干凈清湛的眸子閃著淚光，像夜里明亮的星星。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其實太白金星也不能保證沈芙星的爺爺百分百就在天庭，但當務之急，是給這孩子一點活下去的念想。
真在，萬事大吉。
即便不在，天庭多的是凡間沒有的東西，她待一段時間覺得新奇，就不想那些難過的事了。
太白金星思索片刻，緩慢地道：“你爺爺在天庭應該錯不了，但具體分到什么部門，擔任什么職位，三分看履歷，七分靠運氣。”
南天門近在眼前，他微微笑道：“世間萬事講究緣法，執著之人，天道定會予以答復。”
聽起來很高深。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老夫也不知道。
無論如何，萍水相逢，安慰她、帶她坐仙鶴，還耐下心告訴她這些。
這是個好神仙。
沈芙星擦干眼淚，真誠道謝。
太白金星摸摸她的頭，把她放在南天門的新人報道處，飄然遠去。
天庭新增十萬牛馬，南天門外人山人海。
不同于凡間的現代化服飾，這里還保留著古人的著裝，但跟仙俠劇里的喪葬風毫不沾邊。
來往神仙皆衣飾華麗，各有特色。
除了穿有統一工作服的天兵和仙侍，每位仙家的造型都不一樣。
“這都滿了，怎么還有一個？”
“多的這個送回去就是了，滿了把她往哪塞？”
沈芙星來得晚，站在隊伍最末。
好不容易輪到她，幾個負責新人分配的神官交頭接耳，說的盡是些讓沈芙星想死的話。
雖然她已經死了。
就在沈芙星呆板不知所措時，一位神官咬著手指，皺眉苦惱地說：“嘖，其實也沒滿，三太子殿里還缺一個貼身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