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入口處的血腥味,很快被合成人高效的清理工作和荒野上的夜風沖淡,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處決從未發生。
秦羽監督著兩名合成人將最后一具尸體拖入廢棄的坑道深處,用化學制劑進行快速分解,不留下一絲痕跡。
他自己則將老刀等人遺留下的裝備仔細檢查了一遍,任何有價值的零件和信息都不會被放過。
蘇臨站在礦坑的高處,俯瞰著這一切。
他不是嗜殺,只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傳遞最明確的信息。
對王承恩那種精于算計的商人來說,任何形式的談判和警告,都不如讓他最信任的棋子,連同他自以為是的試探,一同人間蒸發來得更具沖擊力。
恐懼,是末世里最有效的溝通語言。
尤其是當這種恐懼來源于未知,來源于一種近乎全知的洞察力時,它便會像病毒一樣,在金銀堡那看似堅固的權力結構內部,瘋狂蔓延。
“指揮官,戰場已清理完畢,繳獲制式步槍五支,特種彈藥若干,以及一臺加密通訊器。”秦羽走到蘇臨身后,將一個看起來比金銀堡制式裝備精密不少的金屬盒子遞了上來。
蘇臨接過盒子,掂了掂。
這應該就是王承恩給老刀的保命底牌,最新型的信號屏蔽與反偵察設備。
蘇臨問道:“能破解嗎?”
“需要帶回基地,讓邱宇黎進行物理拆解和數據逆向工程。”
秦羽冷靜地分析道:“它的加密方式很特殊,強行破解可能會觸發自毀程序。”
“好,帶回去。”蘇臨將盒子扔給秦羽,“礦坑這邊暫時交給你和龍戰,按照預定方案,完成共振開采設備的最后調試,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高純度藍晶石。”
“明白。”
“另外,繼續保持對金銀堡方向的監控,但不要主動出擊,我要讓他們在恐懼和猜疑中,自己亂起來。”
蘇臨的目光投向遠方,夜色深沉,但在他眼中,仿佛能看到金銀堡那座鋼鐵堡壘中,正在上演著一出精彩的內心戲。
他要做的,就是當一個安靜的觀眾,等待著演員們因為恐懼而自己走向瘋狂。
處理完礦坑的事宜,蘇臨沒有再停留,他駕駛著一輛輕型越野車,朝著前哨基地的方向駛去。
礦坑的初步勝利已經拿下,現在,他需要將這些勝利的果實,轉化為基地發展的真正動力。
……
……
金銀堡,物資管理總部的地下倉庫。
王承恩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名貴的茶葉灑了一地,他最心愛的紫砂茶壺碎成了幾片。
通訊官早已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王承恩一個人,如同失了魂般癱坐在椅子上。
他那張總是掛著精明笑容的臉,此刻布滿了皺紋和死灰。
老刀帶去的是和平的信號,是談判的誠意,甚至是他王承恩對未來的一次豪賭。
可對方,連聽他下注的機會都沒給,直接掀了桌子。
不,比掀桌子更可怕。
對方讓他清楚地知道,他不僅知道你想掀桌子,他還知道你出的是什么牌。
難道……
是金銀堡內部,有對方的奸細?
一個潛伏極深,知道所有人秘密的奸細?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王承恩渾濁的老眼掃過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他突然覺得,這里不再安全,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一面墻壁前,按下一個隱蔽的開關。
墻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堆滿了各種物資和武器的密室。
這是他的私人金庫,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不能再相信林玉海和熊武。
他要收縮所有的力量,將自己牢牢地保護起來,像一只受驚的烏龜,把頭和四肢都縮進最堅硬的殼里。
當然,更重要的是要讓其他人覺得他怕了。
……
……
與此同時,軍事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大堡主熊武,正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訓練場中央,地上散落著十幾個被他生生捏爆的實心鐵球。
一個魁梧的副官走了進來,看著滿地的鐵屑,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堡主,王總管那邊也失聯了。”
熊武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問道:“王承恩那個老狐貍也栽了?”
“是的,他派出去的商隊護衛,信號在半小時前完全消失。”
熊武沉默了。
如果說戰狼小隊的覆滅,是因為他們過于冒進,中了埋伏。
那王承恩那幫比猴還精的護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對方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范疇。
那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斗,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
“林玉海呢?他有什么動靜?”熊武問道。
“林副堡主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誰也不見,只下令他所有的直屬部隊,全部回防,收縮到了堡壘的核心區域。”
熊武冷笑一聲:“回防?收縮?他以為躲起來就安全了嗎?”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封鎖所有出入口,除了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暫停所有外出搜尋物資的任務,將所有外派的戰斗人員全部召回!”
“我們不打了,也不探了。”熊武的眼中閃過疲憊,“我們守,我倒要看看,那個藏頭露尾的家伙,敢不敢來攻打我金銀堡!”
他同樣很清楚,在不了解敵人底細的情況下,任何主動出擊都是送死。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憑借金銀堡高大的圍墻和強大的火力,進行固守。
他要將金銀堡,變成一個真正的鋼鐵堡壘,一個讓任何敵人都望而卻步的刺猬。
至于報仇……
熊武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只要他還能守住金銀堡的軍事大權,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這筆血債,他遲早要討回來。
……
……
前哨基地。
當蘇臨駕駛的越野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董巧正站在圍墻的哨塔上,用望遠鏡觀察著。
確認是蘇臨后,她通過對講機下達了開門的指令。
基地的大門緩緩打開,蘇臨將車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
他從車上下來時,董巧已經等在了那里。
蘇臨打開越野車的后備箱,里面是秦羽打包好的,從老刀等人身上繳獲的裝備。
“這是什么?”董巧看著那些明顯不屬于基地的武器,有些疑惑。
“一些朋友送的禮物。”蘇臨的語氣很平淡,“讓邱宇黎拿去研究一下,尤其是那個通訊器,或許能給我們帶來一些驚喜。”
董巧沒有再多問,她已經習慣了蘇臨這種神神秘秘的行事風格。
她轉而匯報道:“你帶回來的那些血肉菌巢的樣本,林希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哦?”蘇臨來了興趣。
兩人并肩走向生活區的醫療室。
醫療室內,穿著白大褂的合成人醫生林希,正一絲不茍地操作著一臺離心機。
看到蘇臨進來,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推了推眼鏡,拿起一支裝著淡粉色膏體的試管。
“指揮官。”她的聲音溫和而專業,“根據對血肉菌巢核心細胞的分析和提純,我們成功提取出一種高活性的生物再生因子。”
“我將其與基地現有的幾種草藥精華進行融合,制作出了這種新型的再生藥膏。”
她將試管遞給蘇臨:“根據對活體組織樣本的實驗,它的效果非常驚人,對于普通的切割傷,它能在十分鐘內促進傷口初步愈合,二十四小時內幾乎不留疤痕。”
“對于更嚴重的貫穿傷,也能將愈合周期縮短許多。”
蘇臨接過試管,看著里面那如同果凍般的膏體,眼中閃過滿意。
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在末世,高效的外傷藥,其戰略價值不亞于一把精良的武器。
這意味著他的隊伍即使沒有他的帶隊,也能擁有更強的持續作戰能力和生存能力。
“很好。”蘇臨贊許道,“能進行量產嗎?”
“可以。”林希回答,“血肉菌巢的樣本足夠我們生產出大約五百支標準單位的藥膏。”
“而且,我發現這種再生因子對共生菌毯的生長也有促進作用,或許可以嘗試進行混合培育,以達到可持續生產的目的。”
“這個想法不錯,你和邱宇黎對接一下,盡快拿出方案。”
蘇臨將藥膏還給林希,心中已經有了新的計劃。
礦坑的藍晶石,將解決基地的能源和武器制造問題。
菌巢的再生藥膏,將解決人員的續航和生存問題。
兩條最重要的科技樹,都已經點亮。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等待金銀堡內部的恐慌發酵到頂點,也等待自己的基地,在這段寶貴的發育期里,變得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