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不讓我去了？”
東宮之中。
朱允炆陰沉著臉，呂氏站在她旁邊。
司禮監的小太監，跑來匯報。
“回稟太子妃、二皇孫殿下，皇爺突然得到消息，暫時出去了?！?
“還請二皇孫，遵陛下諭旨，暫時待在宮里一個月！”
禁足！
朱允炆臉色陰沉，露出恐慌。
從他帶國子監的監生，抓捕楊士奇之后，就在宮門外跪了一夜。
現在兩個膝蓋，還紅腫疼痛，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可是這些身體上的疼痛。
卻都不及他心中的悲憤。
因為他知道，自己闖大禍了。
什么認錯、禁足，如果能彌補過錯，一切都還值得。
就怕的是！
皇爺爺真給他選藩地了。
原本，朱允炆回來之后，還哭哭啼啼，想著讓母親給自己求情。
可現在看來，突然聽到皇爺爺離開。
這讓他放松之余，又有些驚恐。
什么事情，能打亂皇爺爺的安排？
“小公公，敢問皇爺和太子是因何事要離開？”
呂氏猜到了兒子的心思，當即問道。
后者卻一陣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么？本宮的夫君去了哪里，本宮問一下都不行嗎？”呂氏臉色陰沉下來。
頓時！
那司禮監的小太監心神一慌。
明初太監的地位，那是朝不保夕。
隨時都可能被處理。
誰，他都得罪不起。
因此，他連忙想著自己聽到的消息，只能撿一個不重要的說道：“回太子妃，奴真的不知情，但奴，奴聽到了……桃花村三個字！”
“桃花村？”
呂氏不明所以。
但朱允炆卻臉色一變！
在那個他沒有推開的門里，住著一個，他沒有確認，不敢相信、甚至不想去承認的人！
可皇爺爺，為什么要在現在這個時候去那里？
朱允炆逼視著那太監，“還聽到了什么？”
呂氏發現了兒子的慌亂。
心中一凜。
知道這件事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復雜，從昨天夜里到今日朝堂的事情她已經聽說。
皇爺想著給兒子選藩地？
可她已經是太子妃，她的兒子，選什么藩地？
聯系到最近，那如同陰魂不散的朱雄英，還有突然出現的各類消息！
呂氏心神越發緊繃。
“既然已經說出了第一個消息，剩下的，你還瞞得住嗎？”
“說！”
那小太監，此時表情慌亂至極，但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余地。
當即道：“聽說還有……還有一位和太子極其相似的……”
最后，小太監結結巴巴，竟然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此刻！
朱允炆已經呆若木雞，呆立當場，久久的回過神來！
和父親相似的，只有他們這幾個兒子。
他在東宮。
朱允熥他們都認識。
唯有一個，雖然當初在懷城出現過，但時間太短，看到的人太少，只有一面之緣！
說是相似！
但那個人，已經呼之欲出！
最后，只有三個字，從唇齒間蹦出！
“朱雄英！”
等到小太監匆忙離去時。
朱允炆咬著牙，臉色一片慘白。
“允炆，不要急！”
呂氏還想勸說。
恰在此時，一位侍女急匆匆的再次趕來。
手里拿著書信。
“殿下，齊學士來書信，讓您好好在宮中待著?！?/p>
“他將今日之事修書多封，已經送往各地?！?/p>
朱允炆心中一動，連忙接過信。
而開頭的幾個大字，瞬間就讓他安心起來。
“科舉選拔乃命脈！”
“敢擅動者，必千夫所指！”
“列為異端！”
朱允炆心中一喜。
再看……
其后一行話語。
更讓他心生澎湃激動之意，只感覺大勢在我！
“皇長孫若執迷不悟，以百工之學，動搖萬人命脈！”
“朝廷上下，內外大儒，上下一心，萬萬人同心！”
“共阻之！”
……
小院中。
朱雄英已經將，漢代的人才選拔察舉制。
魏晉人才選拔：九品中正。
一直到隋唐開科舉。
到了如今的大明，以“四書五經”為主，以“進士科”為尊的科舉選拔，說的七七八八。
從頭到尾說完這些。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左右的時辰。
而接下來。
他更是說出了，從頭到尾最為至關重要的問題。
四書五經！
老爺子，為什么要定下“四書五經”為主的考核。
而這，也是馬皇后讓朱雄英考慮的關鍵問題。
更是此次，能否將百工之學，大開教化的根本！
朱雄英以手指，蘸取茶杯上的水。
在桌子上，先是劃下了一道，分割南北的水線！
“唐末，五代十國之后！”
“雖說宋朝取得天下，但其所占領的疆土，比之盛唐卻遠遠不及！”
“靖康之恥后，開封國都荒廢，趙構遷京臨安?！?/p>
“建立南宋！”
“其為了向金人求和，不惜以十二道金牌，冤殺岳飛！”
“甚至采用了【南人歸南、北人歸北】的策略?！?/p>
“直到南宋滅亡、大元興起又覆滅?！?/p>
“距離如今，已經有二百多年！”
“若是再加上其他，連北宋都沒有占據的地方，足足有五百多年！”
說完這些話。
朱雄英微微停頓。
不得不說，從歷史后期往前看，洪武帝的出現，對于自三皇五帝開始，就一直在這片土地上的民族，有滔天的再造之功！”
要知道，唐末之后，群雄并起，異族更是趁虛而入。
儼然如同戰國時期，多少王國出現又覆滅！
至于宋朝，哪怕是北宋的疆域，也是極其有限的，燕云十六州還一直在遼人的掌控下，而到了南宋，就更不用提了，說是偏安一隅，絲毫不為過。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蒙元覆滅宋國后。
其實已經算得上神州陸沉。
可是，偏偏出現了一位洪武帝，這位早年只是乞丐、和尚的洪武。卻再造乾坤，硬生生以數十年的時間，將大片失地收復，再復日月！
然而，取得天下是一回事，但治理天下又是一回事。
也就是平衡！
南北平衡！
朱雄英繼續道：“任何制度的出現，都和其背景相關，正如以四書五經為主的科舉選拔。”
“土地分裂太久！”
“導致南北人才，綜合水平的巨大差異?！?/p>
“但是，朝廷不能光選擇南方，否則朝堂就變成了一家之言。”
“因此，皇爺爺這才決定，簡化科舉，所有考題，都在四書五經之列，學子參加科舉，不用讀太多的其它書籍，只需要研讀四書五經即可?！?/p>
“減少學習難度，讓北方的才子，也能進入朝堂，為國效命！”
“如此，才為南北平衡！”
馬皇后欣慰的點了點頭，“平衡！雄英，你說的沒錯，的確是平衡！而帝王掌控朝堂，最重要的也還是平衡，不能讓朝堂中的官員，一家獨大，否則就會出現權臣把控朝堂，類似胡惟庸那種膽大包天之輩！”
“這對于皇權來說，是致命的！”
朱雄英先是點了點頭，可很快，他就搖頭。
“然而，簡化科舉，卻并不能讓南北平衡，相反！還會造成更大的差異……”
“甚至，此舉無異于火上澆油！”
“并不能滅火，相反，火勢還會變大，最后燒到自己！”
此話一出。
馬皇后臉色微變，“這一點，你爺爺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會出現之后的……”
不等馬皇后說完。
朱雄英就已經知道，馬皇后要說什么。
“南北榜？”
“南人一個榜單？北人一個榜單？”
朱雄英輕笑一聲，篤定道：“治標不治本罷了！”
“奶奶信不信，這種舉措只是表面功夫?！?/p>
“對其根本，沒有半點兒有效?！?/p>
“相反，未來的大明，依舊還會在這種畸形的科舉選拔之下，變得腐朽不堪！”
“甚至最終……”
“皇爺爺所求的平衡，便是最大的不平衡！”
“反倒是后世的帝王，都在求那個最難求的平衡！”
“但可惜……”
“最終……也是徒勞無功！”
“直至……大明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