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啊!”
剛被扔進鍋里,小毛團就發出了一聲細弱的慘叫。
只是沒等她張牙舞爪地開始掙扎,她就感受到了周圍水溫的不同。
……咦。
黢黑的小爪子撥弄著面前的水,沒一會,竟就喜歡上了,開開心心地在鍋里轉圈游了起來。
游吧游吧,等水燒熱了就可以拔毛了。
霽搬起一塊石板啪一聲蓋在了鍋上。
小毛團又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叫聲,石板被悶悶頂了幾下,片刻后,她勉強將自已的毛團腦袋從鍋的邊緣擠了出來。
默默盯著那已經扭過身去處理剩余角獸肉的青年看了一會,唐今又把腦袋給縮回了鍋里。
居然……
是熱的水!
唐今又轉著圈在鍋里游了起來。
比曬太陽還要暖和……
小熊的脂肪層不夠厚,有大熊帶著還能擠在大熊的懷里取暖,而慘跟族人走散的小熊就只能每天被凍得瑟瑟發抖了……
在冰天雪地里的時候,有時實在太冷了,跳進水里反而能暖和一些,但也不能在水里泡太久了,泡太久就會渾身無力比在岸上時還要冷。
后來在海里一路漂流,從浮冰上轉移到幸運沖過的一根木頭上,也時常泡在水里,可周圍的水一點都沒被天上多起來的太陽曬暖和,還是冰冰涼涼的……
這還是小熊第一次泡到暖和的水!
唐今對這一鍋水甚至都有些“愛不釋手”了!
就是她的爪子在鍋里撈來撈去的,也還是撈不起那些水。
開心地泡了一會,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自已渾身都特別舒服,而這一舒服……
她就想要漱漱口搓搓澡打理打理自已的毛發了。
在海上漂流了那么久,每天只能抓魚吃,她感覺自已都快要變成魚了,渾身上下都是魚腥味。
而且因為太久沒有打理毛發,她的毛毛好多都打結了,唐今一扒拉,還扒拉出一些魚鱗啊海藻啊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熊可是愛干凈的小熊!
唐今將石板頂開了些,坐在鍋里,先是埋頭喝水——仰頭咕嚕咕嚕咕嚕——探出腦袋噗噗噗地吐水——這么重復了幾次后,嘴巴里的魚腥味總算淡去一些了。
她又開始一點一點搓自已的小爪子,黑乎乎的肉墊上還沾著不少沙子呢……
又給自已順毛,這個更是大工程了……
等霽將那些肉都分割完用葉子包好,一扭頭,看見的就是一鍋漂滿不知名臟東西,已經渾濁得快要不能看了的水。
而罪魁禍首伸著兩條小胳膊靠在石鍋的邊緣,周圍熱氣騰騰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好像還泡得挺享受。
霽沉默看了一會,再次伸手,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頸把她給拎了起來。
“唔、唔!”唐今泡得正開心呢!
她一番搖頭晃腦地掙扎,直接便甩了青年一臉水。
霽擦掉臉上的水,沒有去管她,而是先看向鍋里那塊角獸肉。
肉塊表面已經泛白了,但看得出還沒有熟,不過此刻更令霽在意的,是肉塊邊緣上那個清晰無比的牙印。
霽將肉塊撈出,又扒拉開手上那只小毛團的嘴巴,再把肉上牙印遞到她嘴邊。
嗯。
嚴絲合縫。
唐今眨巴著圓溜溜的豆豆眼,“……嚶。”
霽將肉放下,唰一聲舉起了刀。
唐今:“……”
再笨的小熊也知道自已危險了!
她扭頭嗷嗚一口直接咬在了青年的手上,青年吃痛力氣一松,她落到地上便毫不猶豫地開始往外跑!
作為一只和族人走散了,獨自在冰原上求生的小熊——她逃命的功夫可是很厲害的!
畢竟她因為吃膩了魚,打過小海豹的主意——小海豹啪地扇了她一巴掌還叫了一堆大海豹來狂追了她一天一夜!
她又因為吃膩了魚,想要偷幾個雪雁蛋吃——被雪雁家族追著啄了三天三夜!把她的毛毛都啄禿了!
后來更是不知好歹地盯上小海象——于是就見到了猶如噩夢般的,大海象的超級大長牙——那次她可是不眠不休逃了整整十天呢!
所以!
她逃命的功夫很厲害的!
這一次!
她也一定可以——
嘭!
地面赫然一震,唐今整只熊都被震得彈了一彈,她忽而感覺前方不妙想要剎車,可小熊爪已經剎不住了,迎頭便撞到了一棵毛茸茸的大樹上。
咦。
樹是毛茸茸的嗎?
唐今抬頭。
順著一片黑金交錯的斑紋往上,對上了那顆大得跟天上的太陽一樣的金色大眼珠子。
唐今翻身要逃,啪嘰一下被小山般沉重的肉爪子給按在了地上。
唐今又掙扎了一會,發現實在掙扎不開,也就放棄掙扎了。
霽鼻間哼出一聲,抓起這只小老鼠往嘴里扔。
扔,扔……扔不掉?
霽奇怪地上下晃了晃爪子,卻發現那只小毛團直接粘在了他的爪子上……
霽坐下身,用另一只爪子將她扒拉開——扯掉他不少毛,但總算扒拉下來了,霽于是又張大了嘴巴將她往嘴里扔,扔……
她又粘到他另一只爪子上了。
如此左爪換右爪地弄了好幾次,小白團粘了一身他的毛都快要變成小黃團了,霽卻還是沒能把她給扯下來。
氣急敗壞!
惱羞成怒!
霽直接把爪子伸到了自已嘴里!
“唔!”下一刻,他悶哼了一聲。
他將爪子又拿出來,就看見那只小毛團手上抱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剛才正是用這個戳了他的嗓子眼!
霽扒拉兩下自已的舌頭,還覺得里頭痛,但也不敢再將這只小老鼠扔進嘴里了——刺他都不要緊,萬一她張嘴咬他的嗓子眼可怎么辦?
剛剛她咬他手的那一下就很痛了。
霽想了想,又變回了人形,打算還是用刀解決了她。
他一變回人唐今粘不到他身上就掉在地上了,只是沒等她跑,青年就掐住她的后脖頸又把她給拎了起來。
唐今便只能老老實實地讓他拎回草棚里。
其實她很想變個人形告訴他自已不是單純的野獸而是獸人,奈何實在是餓得太久了,真的沒有力氣變回人……
早知道剛才在鍋里就不嫌棄那塊肉沒熟,把它給吃掉了。
眼下又被拎回草棚,看著青年那雙冷漠的金棕色眸子,唐今抖了抖,還是決定用當初她對付北極兔媽媽的那一套了……
是的,她因為吃膩了魚,也打過小北極兔的主意,被北極兔媽媽踹了好多腳,想跑還跑得沒人家快,最后……
最后就只能……
看著青年手中的尖刀,唐今瑟瑟發抖,小小兩顆豆豆眼都泛出了淚花,然后她張嘴:
“吼嗚——”
霽:“……?”
唐今努力回憶著海邊聽到的那一聲虎嘯,然后努力模仿:“噢嗚——”
霽:“……”
青年的表情逐漸麻木。
完全看不懂。
但下一秒對方喊的東西他就能聽懂了——
小毛團抱住了他的手臂,眨巴眨巴著那雙豆豆眼睛:“麻……麻麻……”
雖然北極地方的方言跟這個地方的方言并不一樣,但是麻麻這個全世界通用的詞!他一定可以聽懂的!
唐今滿懷希望地在青年逐漸迷茫的眼神里又模仿了一遍他的老虎叫。
快看啊快看啊,其實、其實我們是同類來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