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眉頭緊鎖，接過報告快速翻閱。
“數據呢？具體的良品率是多少？”
“第二批抽檢了兩千個樣本，發現了五十個不合格品。”
周興岳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低了下去，“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五。”
空氣瞬間凝固。
按照當初和趙天波他們簽的供貨協議，驗收標準是百分之九十七。
也就是說，這就好比考試六十分及格，這批貨考了六十一分。
從法律和合同層面講，這批貨完全可以正常交付，不僅不用賠錢，還能順利回款。
可許哲不想僥幸。
如果只是運氣好，抽到檢查的樣品合格率高，但其他沒有抽檢的不合格的多，到時候肯定影響他做生意。
“九十七點五……”
許哲合上報告，目光冷冷地掃視全場。
“我們要賣的是高端芯片，不是地攤上的次品！如果是做收音機、做電子表，這個良品率我做夢都能笑醒。”
“但我們要供的是手機！是通信主板！這百分之二點五的不合格品流出去，就是五十個隨時會死機的手機，就是五十個指著我們鼻子罵娘的客戶！”
“不管是百分之九十七還是九十八，在我這兒，只要有隱患，就是零！哲理科技的內部標準必須是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許哲轉過身，盯著那一箱箱已經打包好的產品，眼神決絕。
許哲一邊挽起袖口走向那幾臺嗡嗡作響的老舊切割機，一邊迅速下達指令。
“立刻成立攻關小組，今晚誰也別想睡，把這幾臺破機器給我拆了重新調整參數，既然自動不行就改手動校準！”
“另外，馬上聯系海外供應商，不管花多少錢，給我加急空運一批最高精度的金剛石切割刀具過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問題徹底解決！”
很快，許哲的命令被執行下去。
江省渠道商那邊倒是沒有怎么為難，畢竟許哲給出的方案誠意十足——
用已檢無誤的庫存先行墊付，絕不耽誤合作商新機發布。
這顆定心丸一喂下去，電話那頭的怨氣瞬間消散大半，甚至對哲理科技這種自曝其短、嚴控質量的做法生出了幾分敬意。
畢竟在這個年代，能主動召回瑕疵品的廠家，那是鳳毛麟角。
物流車隊的紅色尾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流光，那是哲理科技的信譽在公路上飛馳。
然而，生產線上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技術攻關小組的燈光徹夜未熄，周興岳帶著人像釘子一樣扎在車間里，拆卸、測量、調試。
那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顯微鏡下的晶圓切口。
可現實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次日清晨，朝陽并未驅散籠罩在研發中心的陰霾。
進出口部門的經理王剛手里捏著一張傳真紙，臉色難看地推開了許哲辦公室的大門。
“許總，出大事了。”
許哲剛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水珠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滴落。
“什么事？”
許哲接過那張薄薄的傳真紙，目光掃過，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上面全是英文，翻譯過來的意思極其傲慢且冰冷：
依據相關技術出口管制條例，高精度金剛石切割刀具及配套的高端晶圓切割設備屬于限制類物資，禁止向華夏地區出口。
最后還有一句近乎羞辱的備注：建議貴司繼續使用當前型號的二手機械。
“欺人太甚！”
周興岳也是剛收到消息趕過來，看到這封回復，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門框上，指關節瞬間泛白。
“我們那些機器，本來就是二手的淘汰貨，精度本身就差了兩個等級，現在刀輪磨損，他們不賣新刀具，這就是要把我們的脖子卡死！”
周興岳胸膛劇烈起伏，表情絕望。
“沒有高精度刀具，就算把那幾臺破機器調出花兒來，物理極限也擺在那，就像是用鈍斧頭去繡花，這偏差怎么可能控制在標準內？”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便是零三年華夏高科技產業的真實寫照。
哪怕你有一腔熱血，哪怕你有天才的設計，只要別人在硬件設備上稍微動動手指，就能讓你寸步難行。
所謂的“地球村”，在技術壁壘面前，不過是個美麗的謊言。
許哲盯著那張傳真，眼神從最初的憤怒逐漸沉淀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太熟悉這種手段了，前世今生，西方對華夏的技術封鎖從未停止過。
“既然洋人不給活路，那就自己找路。”
許哲把傳真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那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扔掉的不是一張紙，而是那些傲慢的制裁。
“王剛！”
“在！”
進出口經理下意識地挺直腰桿。
“聯系不上海外的一手貨源，那就把目光收回來，看看國內！找采購部的人過來！”
片刻后，采購部經理劉志強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一臉的苦相。
“許總，這……這太難了。”
還沒等許哲開口，劉志強就開始倒苦水。
“國內的刀具廠我也了解過，做做普通機床的刀頭還行，這種微米級的晶圓切割刀，那是在那頭發絲上雕刻的手藝。”
“咱們國內目前的工藝水平，普遍比海外差了一大截，精度根本達不到您的要求。”
“找不到就不找了嗎？”
許哲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劉志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被人卡住脖子，你是打算跪下求饒，還是拼死一搏？”
劉志強被問得啞口無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國內這么多廠子，我就不信全是吃干飯的！”
“國營的、民營的、軍工轉民用的，哪怕是那種犄角旮旯里的研究所實驗車間，都給我去問！去挖！”
許哲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在幾個工業重鎮的位置點了點。
“哪怕是試制品，哪怕只能用幾次，只要精度達標，我都買！只要能解燃眉之急，價格翻倍我也認！”
劉志強眼中的畏難情緒被這股狠勁沖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