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轉變太快，陸蔚面上還掛著英勇神色，眼睛里，卻染上了幾分困惑。
陸砂迅速反應過來，領悟了蔣正邦話語中的暗示意味，立馬接他的話。
她神色誠懇且真誠道：“蔣總，這件事是我妹妹給你們帶去了傷害，我們不需要任何賠償。”
蔣正邦面無表情地望向她。
陸砂緊緊掐著陸蔚的手心，心臟狂跳，生怕陸蔚再次做出不明智舉動，于是她語速很快：“我妹妹會打掉這個孩子，她這么年輕，做錯了事，希望您和您母親能諒解。只是流產并非小事，所以我妹妹有些激動，言語有所冒犯，望勿怪。”
沉默片刻。
過后，蔣正邦笑了兩聲。
這個女人比她妹妹聰明點，或者說，能看懂別人眼色。
無聊時分的消遣到此結束，感謝那個愚蠢的二十出頭小美女，讓他在平平無奇的一天里收獲了快樂。
他大發慈悲，選擇放他人一馬。
“那就這樣，我聽陸小姐的建議，孩子打掉就算了結。我也并非要逼人太甚，各退一步，對大家都好，爸爸你說呢？”
陸蔚還想說什么，被陸砂用眼神狠狠警告。
蔣業成神色冷沉，冷哼道：“盡快做掉！”
陸砂連忙拉陸蔚快速離開了辦公室。
陸蔚卻不依不饒，撕扯著陸砂緊攥自已的手還想為自已爭取權益，陸砂忍無可忍，重重打了陸蔚一巴掌！
聲音清脆，陸蔚捂著臉呆愣在原地。
好在走廊里無人，沒人看到這一幕。
陸砂趁著陸蔚晃神時刻匆忙拉她進了電梯，一路下至一樓。
走出商華大廈，陸蔚這才愣愣地說：“姐，你為什么不幫我？”
她說：“有錢人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就應該用錢來補償的，不是嗎？為什么你不幫我談賠償金額，反而幫著他們說話，你不是我姐姐嗎？”
陸蔚年輕不知事，對于富豪的處事手段大部分都來自于模棱兩可的新聞報道、電視劇里出手闊綽買斷平凡人人生的豪門家族。
她認為自已的要求并不過分，怎么會不答應？
有錢人不都會用一筆錢買斷婚外情嗎？
太陽炙烤身體，將陸砂皮膚烤出了一層薄汗。也像是同時在炙烤她的心靈，她一顆心燒的焦灼不堪，只剩深深的無力與疲憊，可是看著魂不守舍的陸蔚，也只能壓下情緒。
她拉著陸蔚在樹下椅子坐下，陸蔚喃喃自語：“他們應該給我補償的，要不然我受的罪算什么？”
陸砂撫上她的臉頰，蹙眉問：“臉還疼嗎？”
陸蔚撥開了她的手：“你怎么就拉著我走了呢？”
深深呼吸幾口氣，陸砂語調平靜：“小蔚，原諒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在那種情況下坦然跟人家要錢。”
妹妹是第三者，作為第三者的姐姐，她怎么好意思和人家的兒子要錢？
陸砂又想起蔣正邦在最后冷硬的臉與語氣，對方也顯然不是一個真的能給出補償的人。
而蔣業成，陸砂也看明白了，蔣家的話語權并不在他身上，而是由蔣正邦牢牢把握。
“他不會給你補償的。”
陸砂將陸蔚臉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后，溫聲細語：“你還沒聽明白嗎？蔣業成給你花的每一筆錢，如果蔣家想，都可以從你身上要回去。小蔚，那些你揮霍過的東西都還在嗎？到時你可還得起？”
陸蔚茫然：“可是，是他自愿給我的。他們不會在意這么點錢的，他們那么富有。”
陸砂出身平凡，自幼接觸到的也不過就是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撥人。
她按部就班讀書、考試，憑借一些讀書天賦上了所985，可是畢業以后，也不過與許多同學一樣步入職場，做一位本本分分的打工人。
她在工作中接觸過一些有錢人，但也只限于普通有錢，她的社會圈層上限就在那兒，她沒有和真正的頂級富豪打過交道。
與蔣正邦是第一次。
她對蔣正邦那種人的行事手段與處事方法是完全陌生的，面對這場稀里糊涂的談判，自幼習得的明哲保身手段讓她選擇示弱。
有限的社會經驗也在提醒她，不要去與這些富豪們談條件，她與陸蔚是如此普通，她們所謂的籌碼其實更像是一種威脅手段，惹怒了蔣家，面臨的或許是一個她無法處理的困局。
陸砂嘆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鬧到了蔣正邦面前，他們怎么可能隨你開條件？又怎么可能你要什么就給什么？如果蔣正邦不知道，興許蔣業成還會給你一點東西。”
“好了，我送你坐車回去吧，你去我家，密碼你知道。我還要上班晚點回去。”
陸砂將陸蔚送上了出租車，目送陸蔚遠去，一手叉腰一手遮陽，默默嘆氣。
轉過身，望著眼前高聳的商華大廈，頗有設計感的商華總部在陽光下锃亮澄澈，站在這座潔凈高檔的寫字樓面前，陸砂感到自已渺小如螻蟻。
也如同她站在寫字樓主人跟前一樣，她與陸蔚微小的微不足道。
25樓。
陸家兩姐妹離開以后，蔣業成吶吶說了兩句，大意是自已后悔啦、是陸蔚不聽話啦云云。
蔣正邦懶得聽，只道：“爸爸日后做事穩妥些，非大件事別讓我知道。那點婚外情還要鬧到我跟前，簡直浪費時間。”
“后面的不用你管。”
“我下午要開會，你先回？”
逐客令已下達，蔣業成也不愿與兒子面對面尷尬。
利落走人。
Ivan這時進入。
蔣正邦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閉著眼語調輕慢詢問：“你之前說的老頭子在虹業安排了一個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Ivan迅速回答：“陸砂。”
不出意外。
蔣正邦嘴角溢出一絲譏諷笑意。
這叫什么？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跟虹業張總說，那個崗位換個人做。”
Ivan沒有多問，點頭道：“好的蔣總，我去通知。”
辦公室里恢復了清靜。
蔣正邦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看見底下小如螻蟻的女人。
他看著她在原地站了幾秒，似是望著這邊。然后她快速走回大廈內。
關系戶。
他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