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跟組
“收工！”
“收工！”
場記一連喊了好幾聲，現場瞬間動了起來，收拾器械的收拾器械，主演、配角們一個個去找化妝師卸妝。
群演？
自己找水洗把臉就行。
畢竟，群演哪有什么復雜的妝容，大多數情況都是一些受傷的‘特效裝’，或者臟臟的灰面妝。
那些都是化妝師隨手拍打的妝容。
除了有特寫鏡頭的群演，所有群演的化妝時間不會超過一分鐘。
當然。
那是現代戲。
要是古裝戲就麻煩很多，出鏡的群演都要帶頭套。
這也是古裝劇拍攝成本高的緣由之一，頭套的租金要比現代裝貴太多。
凡是有名有姓的角色，頭套都不能太含糊，角色越重要，頭套越貴，同理，服裝也是如此。
像李杰他們今天拍的抗日劇，一套國軍、日均、偽軍的制服，包括上衣、褲子、綁腿、帽子，一天的租金只要10塊錢。
量大還能優惠，如果是半個月、一個月的租，一套衣服一天只要2塊錢。
租的多，還附贈鋼盔、步槍道具、背包、水壺等等道具。
這些衣服基本都是不洗的，這邊穿完，那邊用，壞了就找劇組賠，劇組去找群演賠。
還完戲服，李杰跟秦培軍一起坐車回了始發地。
“誒，你去哪？”
看到李杰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吃的，秦培軍有點意外。
“回去洗個澡。”
李杰撣了撣衣服。
“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怪味，不洗個澡，哪有心情吃飯。”
上午拍的那段戲，李杰穿的是干凈的鬼子制服，但，下午他是‘背景板’。
穿的衣服都是那些沒洗過，不知道穿過多少手的衣服。
那味道，好吧，其實也還好，雖然有汗味、霉味、餿味，但總比有些靴子要好。
尤其是古裝劇，或者一些軍靴。
塔喵的。
那種鞋子天知道有多少人穿過，汗腳、臭腳、香港腳都不知道穿過多少回。
有時候天熱，一穿就是半天，汗全滲進去了。
都踏馬腌入味了。
原身只有最初剛來那會接了幾場這樣的戲，深切體會過一次什么叫‘生化物品’，原身就再也沒有接過靴子類的群演戲份。
“啊？”
聽到這話，秦培軍明顯愣了下。
‘王召’什么時候變得那么愛干凈了？
以前拍完戲，要么吃飯，要么去網吧，哪有什么洗澡一說？
不過。
也是。
今天‘王召’轉性了，下午沒找個地方偷懶，而是老老實實拍了一整天。
有變化就是好事。
說實話，秦培軍真的不想看到‘王召’蹉跎自己，明明外形條件不錯，也有點天賦。
要是‘王召’有他一半的努力，不說混成明星，至少在橫店絕對能混成一個‘角’。
小特起步，偶爾接一接大特的戲份，再專心學習一段時間，然后便是等待。
等貴人的提攜。
秦培軍早年的際遇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人得靠自己。
來了橫店后，他又明白另外一個道理。
機會也需要實力，如果機會來了，自身沒有實力，最后只能遺憾錯過。
接下來幾天，李杰和秦培軍都混在大大小小的劇組里，準確來說，都是抗日劇劇組。
這兩年，抗日劇非常火爆。
哪怕開年不到一個月，橫店開機的抗日劇組也有六七個，平均一周就有一個劇組開工。
如今。
橫店最大牌的劇組是《隋唐演義》和《女相》，前者明星多，后者是余正的招牌。
兩個劇組每天也要大量的群演，不過，李杰沒去混組。
沒有意義。
古裝拍的也累。
他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增肌，要讓身上多點肉。
健身這東西，三分在練，七分在吃，如果沒有嚴格的飲食管理，想練都練不出來。
這天，秦培軍忽然興沖沖的跑進了宿舍，看到正在鍛煉的李杰，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開始，他很意外。
但。
李杰用‘吳言祖的肌肉’當借口，秦培軍瞬間就明白了。
誰不知道‘王召’床上面的天花板貼了一張‘吳言祖’的照片？
再者說，健身、鍛煉那都是好事。
是正向的，積極的。
“王召，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去凱哥那里，凱哥接了一個大活。”
“什么活？”
李杰收起腹肌輪，回頭道。
“跟組。”
秦培軍嘿嘿一笑。
“擰財神的新劇《龍門鏢局》，是大活，一個月能有4-5000，像你要是干點武行的活，估計能6000往上。”
“擰財神的劇，也沒看到宣傳啊？”
李杰口中的宣傳不是指媒體端的，而是橫店這邊，一般而言，大組在開拍之前，副導演、制片人都會先一步來這邊。
少說提前一兩個月，他們要聯絡拍攝場地、確定服化道、拍攝日期等等。
順便再招一些群演。
一些有鏡頭的龍套也會提前招募，等劇組開拍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不是在橫店。”
秦培軍解釋道。
“拍攝地點是在麗江，擰財神花了幾千萬專門在那里建造了一個龍門鏢局。”
“別想了，趕緊的。”
“等我兩分鐘。”
李杰穿上一件毛衣，順手再披了一件棉服，然后便跟著秦培軍一起出了門。
少頃，他們來到一家小飯館門口。
這家飯館就是秦培軍口中‘凱哥’開的，凱哥，原名沈愷，也是橫漂中的一員。
為人熱心腸。
他既是飯店老板，也是群演，不過，他基本已經告別最底層的群演，接戲都是小特起步。
偶爾他也兼職做一做群頭。
“王召來啦？”
剛進門，一個戴著頭巾的年輕男子就笑著打趣道。
“聽秦培軍說你最近迷上了健身啊，別又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啊。”
“喜來。”
李杰還沒什么反應，秦培軍卻先一步道。
“你是見不得人好啊。”
說話的‘喜來’也是他們經常混在一塊的朋友，那句話單純是調侃罷了，秦培軍卻擔心‘王召’好不容易上進了，又被人打擊了。
“開個玩笑。”
喜來呵呵一笑，對‘王召’，他是有點瞧不上的，天天想著當大明星卻不努力。
有點手藝，也荒廢了。
李杰懶得跟喜來計較，這個人吧，嘴巴是損了一點，心腸卻不壞。
原劇中，沈愷接了電影里‘爾東昇’的戲，有臺詞，有鏡頭，有一個小故事性。
算是大特中的大特。
畢竟是電影，還是知名導演的戲，結果沈愷因為太緊張，拍攝現場一直不停的NG。
想一想，大熱天，穿著厚重的古裝，還要拍全景，大殿又是封閉的場合，然后不停的NG。
換做暴躁一點的導演，殺人的心都有了。
誰想在蒸籠里拍戲？
NG不知道多少次，現場有群演都中暑暈倒了，沈愷還是沒能捋直心態。
最后。
‘爾東昇’也沒辦法，寧愿耽誤拍攝進度也要換人。
在那之后，沈愷瘋了，等到他瘋了，身邊圍著轉的小弟都不見了，只有喜來一個人陪著他。
不僅照顧沈愷，還撮合了沈愷和前妻復合。
沈愷的‘前妻’也就是這家飯館的老板娘，兩個人一起來的橫店，一起開了飯館。
沈愷接到‘爾東昇’的戲時，他的妻子徐小青跟他說了一件事。
懷孕了。
她要生下孩子，沈愷不同意，他是三十多歲來的橫店，當了六七年群演，好不容等到一個機會。
滿腦子只有戲，如果生了孩子，必然要犧牲一定時間照顧孩子，而且，他們也給不了孩子好日子。
因此。
他不同意生，想讓徐小青把孩子流掉，雙方爆發爭吵，最后離了婚。
沈愷在片場發揮失常，一方面是太重視這場戲，重視到魔怔的地步，另外一方面，離婚也是原因。
用‘離婚’換來的代價，太沉重，要是發揮失常，那真是什么都沒了。
越這樣，越是出錯。
最后。
他瘋了。
不一會，又有人陸陸續續來到小飯館，沈愷年紀比較大，又熱心腸，偶爾碰到群演困難，還愿意給對方掛賬。
久而久之，身邊就聚起了一批人，這個飯館也成了大家的聚集地。
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了，沈愷拍了拍手。
“今天叫大家過來是因為一部戲，擰財神編劇的《龍門鏢局》，拍攝地點是麗江。”
“大概是五月份開機，這部戲投資不小，因為拍攝地在麗江，需要不少跟組演員。”
“在這里，我跟大家保證，去了那邊，收入肯定不比這邊低。”
“另外，《龍門鏢局》是《武林外傳》那樣的情景喜劇，愿意跟組的，只要形象合適，表現好，都能獲得出場的機會。”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騷動了。
《武林外傳》是什么電視劇？
現象級的情景喜劇，哪怕已經開播六年，每次重播的收視率都不差。
而且。
二刷、三刷、四刷的人，一抓一大把。
對于群演來說，只要能在這種戲里出個鏡，混幾句臺詞，不比演鬼子、演死尸要強？
“愷哥，我，我報名。”
“還有我，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有個上鏡的機會。”
“俺也一樣。”
“愷哥，我，還有王召，都報名。”
秦培軍舉手報完名，還順勢把李杰的手拉了起來。
在來之前，他都打聽過了。
《龍門鏢局》是標標準準的大劇組，即便是客串，也是大牌演員。
甭管有用沒用，先去了再說。
萬一被哪個經紀人看中了呢？
反正比在橫店這邊強，畢竟，跟組演員的待遇要高很多。
住的地方，不說雙人間，怎么也是個三人間，盒飯也不會太差。
最后。
麗江可是一個好地方。
再者說，群演跟著跑劇組不是很正常？
凡是正兒八經當群演的人，哪個沒跑到外地跟組？
眼看秦培軍替自己報了名，李杰便舉起了手，去哪不是去。
跟組總比天天跑抗日劇組要來得好。
雖然《龍門鏢局》這部戲‘撲’了，沒能復刻《武林外傳》的傳奇。
但那是跟《武林外傳》比，要是跟跟風的古裝情景喜劇比，它是成功的。
要是換一個導演，說不定效果會更好一點。
李杰知道為啥《龍門鏢局》要用一個不太知名的導演，因為好‘掌控’。
要是找尚進那樣咖位的導演，哪有放飛自我的機會。
“好，我先統計下。”
沈愷掏出筆記本，把報名的人都記了下來。
這次機會來之不易，多叫點兄弟跟著，主要是擔心人少了被欺負。
兄弟們多點，遇到事情也有個照應。
統計完報名人數，又小聚了一餐，然后便各回各家。
翌日。
李杰依舊沒出組，一大早他就出門跑步去了，他沒選擇萬盛街那條線。
那邊是橫店的主干道，人太多。
他是沿著南江跑。
南江是貫穿橫店的主水系，相對私密一點，人流量沒那么大。
另外。
有時候還能遇到明星。
此時還不是日后的短視頻時代，在橫店晨跑基本不會引發大規模的追星。
當然。
遇到也沒毛用。
今天晨跑的時候李杰就遇到了一個女明星，愛嫂子的好閨蜜馬酥。
她晨跑的架勢很大，自己跑，還有一個助理，一個保鏢跟著，保鏢提著水。
助理帶著相機。
估計是拍拍照片，營銷一下愛運動的人設。
“王召，走，走，趕緊跟我走。”
晨跑結束，李杰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被秦培軍給堵了。
“啥事，這么急？”
李杰驚訝道。
“來活了。”
秦培軍邊走邊說道。
“《新白發魔女傳》下個月開機，他們要找一些小特，就在影都賓館面試。”
“對了，你的演員證、角色卡我都給你拿了。”
白發魔女傳？
聽著，李杰想起一件事。
主世界拍這部戲時有個新聞，說劇組有兩個‘橫漂’女演員被見殺了。
還慘遭肢解。
當時那個新聞鬧得很大，不過，那是一個假新聞，是香江那邊狗仔杜撰的。
順帶著，李杰也想到之前‘偶遇’的馬酥，這部電視劇就是她跟吳起隆主演。
這部戲也開創了一個小記錄。
四月份開機，九月份就播出，從開機到殺青，再到上星播出，只用了五個月不到。
快槍手都沒這么快。
之所以那么快，是邊拍邊剪輯，剪完就送審，再重點做第一集的后期。
然后。
開播。
反正是周播劇，后期有充足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