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雁跟在一旁,碧綠的眸子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她看了一眼波塞冬那顫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海神大人,您好像很冷?”
獨孤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波塞冬的耳中。
波塞冬身軀一僵,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著獨孤雁深深一禮。
“仙子說笑了,小神……小神只是見各位仙子天資絕世,心中敬畏,故而有些失態。”
堂堂一代神王,執掌大海的存在,此刻面對一個魂力尚淺的凡人女子,竟卑微到了塵埃里。
葉泠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九心海棠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輕輕搖曳,散發出一縷淡淡的造化氣息。
這股氣息一出,周圍那些原本因為修羅神隕落而顯得有些萎靡的神界植被,竟在瞬間挺直了腰桿,花瓣舒展,噴吐出更加濃郁的芬芳。
跟在后方的生命女神瞳孔猛地收縮。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她執掌生命法則無數年,自問對草木之靈的掌控已臻化境,但此刻看到葉泠泠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一縷氣息,便能引得萬木朝拜,心中的震撼簡直如同驚濤駭浪。
那不是簡單的生命力,那是造化。
是能夠賦予死物以生機,賦予凡物以靈性的更高維度的力量。
顧年沒有理會波塞冬的奉承,他的目光越過了層層疊疊的神殿,落在了遠處那座通體湛藍,由無數深海沉銀與藍金打造而成的宏偉宮殿上。
那里便是海神殿。
“到了。”
顧年淡淡開口。
波塞冬如蒙大赦,連忙快走兩步,來到海神殿那高達百丈的大門前,雙手結印,打出一道神光。
轟隆隆——
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海洋氣息撲面而來。
大殿內部,極盡奢華。
七十二根巨大的水晶柱支撐著穹頂,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海魂獸浮雕,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足有磨盤大小的深藍色寶珠,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神力波動。
那是定海珠。
海神殿的核心,也是波塞冬收集了萬年信仰之力的容器。
雪珂的眼睛瞬間亮了。
“哇!那個珠子好漂亮!”
小姑娘對于發光的東西總是沒有抵抗力,尤其是這顆珠子藍得深邃,如同將整片大海都裝了進去。
顧年看了一眼那顆定海珠,眉頭微挑。
“成色一般,雜質有點多。”
“不過用來當個夜明珠照明,倒也勉強夠用。”
波塞冬的嘴角瘋狂抽搐。
那是神器!
是海神的命根子!
不是夜明珠!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賠笑著點頭。
“先生若是喜歡……盡管拿去。”
顧年擺了擺手,示意雪珂自己去取。
雪珂歡呼一聲,甚至沒有動用魂力,只是小跑著來到大殿中央,踮起腳尖,伸出白嫩的小手朝著那懸浮在高空的定海珠抓去。
就在眾神以為她夠不著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原本高高在上的定海珠,竟然像是有了靈性一般,主動降低了高度,乖巧地落入了雪珂的手心,甚至還主動收斂了那足以壓碎封號斗羅的神力威壓,變得溫潤如玉。
萬物有靈。
在顧年的身邊待久了,沾染了自然道韻,這些擁有靈性的神器,甚至比神祇更懂得趨吉避兇。
它們知道,這個小姑娘惹不起。
古月娜站在大殿門口,并沒有進去。
她的目光掃視著這神界的一草一木,手中的神界中樞鑰匙正在微微發燙,與她的血脈產生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作為銀龍王,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殺回神界,將這里的一切都碾碎。
但當她真正站在這里,手握大權時,心中的那股暴戾反而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思考。
毀滅不是目的。
征服才是。
顧年在大殿內轉了一圈,對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視若無睹,反倒是對大殿角落里擺放的一個用來養魚的珊瑚盆多看了兩眼。
“這珊瑚長得倒是別致。”
顧年隨口點評道。
波塞冬立刻心領神會,二話不說,直接運用神力將那株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極品血珊瑚連盆帶水托舉到了顧年面前。
“先生好眼力,這珊瑚乃是深海之精,若是放在先生的居所,定能增添幾分雅趣。”
顧年點了點頭,大袖一揮,那珊瑚盆便憑空消失,被他收入了袖里乾坤之中。
“行了,這些俗物看多了也膩。”
顧年轉身,走出了海神殿。
“去把人都叫來吧。”
他站在海神殿前的廣場上,目光投向神界委員會的方向。
“就在那里。”
“既然要定規矩,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波塞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顧年的意思,連忙躬身稱是,化作一道藍光沖天而起,去傳達這位新任“神界之主”的旨意。
神界委員會前的廣場,寬闊無比。
這里曾是五大至高神審判眾生的地方,也是神界權力的象征。
但此刻,這里即將迎來新的主人。
顧年慢悠悠地走到廣場中央。
生命女神和善良女神早已等候在此,見顧年到來,兩人立刻恭敬地行禮,退至一旁。
之前那張被顧年點化過的藤椅,依然靜靜地擺放在最高處。
顧年也不客氣,徑直走上去坐了下來。
葉泠泠、獨孤雁、雪珂三人站在他的左側。
古月娜手握神界中樞鑰匙,站在他的右側。
這簡簡單單的站位,便劃分出了如今神界的權力核心。
不多時,天空中開始出現一道道流光。
七元素神、七原罪神、以及數百位二級神祇、三級神祇,乃至數千名神官,全部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了廣場。
沒有一個人敢遲到。
修羅神的死,就像是一柄懸在所有神祇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他們,現在的神界,變天了。
眾神落下云頭,按照神位的高低,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廣場之上。
看著上方那個坐在藤椅上,一臉慵懶的青衫男子,所有神祇的心頭都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不是來自于神力,而是來自于一種生命層次的碾壓。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真龍,本能地想要臣服。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衣袍的獵獵聲響。
顧年并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葉泠泠遞過來的一杯清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