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坐在主臥大床邊的扶手椅上，已經守了整整一天。
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又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她卻幾乎沒合過眼，指尖再次輕輕探向容容錦慎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她蹙緊了眉。
家庭醫生下午來時，熟練地掛了點滴，但冰冷的藥水似乎并未能壓制住他體內灼人的熱度。
濕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物理降溫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看著他因不適而在昏睡中仍緊蹙的眉頭，小七的心也跟著揪緊，輕聲問道：“你怎么樣？還好嗎？”聲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擔憂。
容錦慎醒過來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小七已經在他手邊睡著。
感受到身旁細微的動靜，趴在床邊淺眠的小七立刻驚醒。
見容錦慎緩緩睜開了眼睛，她連忙傾身向前，微涼的手掌急切地覆上他的額頭——觸手卻仍是一片令人心焦的滾燙。
“怎么還是這么燙……”小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焦慮讓她忍不住質疑，“那個醫生開的藥是不是根本沒用？怎么一點退燒的跡象都沒有？”
容錦慎虛弱地牽了牽嘴角，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因高熱而異常灼熱。
“別擔心，”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不好，讓你守了一夜。”
他努力聚焦視線，看著她眼下的青灰，“聽話，去休息會兒，你晚上……還有重要的演奏會。”
可是容錦慎這樣子讓她怎么放心的下，每一回讓她人不舒服的時候，他總是守候在她的身旁寸步不離，不能在他需要她的時候，而她卻選擇丟下他吧？
“不用，我不累，我可以的，我想等你退燒以后再去休息。”小七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本琴譜看起來。
看著她這樣子用功的模樣，容錦慎淡淡問道：“不用彈琴光是那么看著，也能學習嗎？”
“嗯，當然。”
“彈琴對你來說算是什么呢？”男人出聲問道。
容錦慎的問題讓小七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纖細卻有力的手指上，仿佛能透過它們看到黑白琴鍵。
“彈琴對我來說，算是什么呢？”她輕聲重復著，像是在問自己。
片刻后，她抬起眼，眼神里帶著些許迷茫，卻又有一份奇異的篤定。“說實話，我也說不清楚，但在我醒來后，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懼的時候，只有它……像一位沉默的老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些：“指尖觸碰琴鍵的感覺，音符流淌出來的聲音，是那段空白記憶里，唯一讓我覺得熟悉和安心的東西，好像只要坐在鋼琴前，聽到那些聲音，心里就沒那么慌了。”
小七以為容錦慎早上醒過來以后，意味著身體在變好，等到下午可以退燒。
但是直到下午，他依舊沒有好轉，甚至一度說起了胡話。
“哥，哥不要，不要去……”
“哥回來，求你回來……”
小七聽著容錦慎的話，哥？他難道還有一個哥哥嗎？但是為什么從來沒有聽他說起過那么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