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趙弘文本就未想過刻意劃分階層,奈何百寶閣自有規制。
內里場地有限,且拍賣品多為貴重之物,往來賓客非富即貴,或是身負實力的江湖人士,閣中早已安排人手值守,按帖迎客。
尋常百姓雖不得入內,卻也不愿離去,只在外圍湊個熱鬧,盼著能聽聞些內里盛況。
沈掌柜早早就托人備好了入場帖,此刻手持帖子,與魏白并肩而行,順著人流往百寶閣正門走去。
沿途可見不少身著錦緞華服的商賈,腰佩寶刀的江湖武者,還有身著儒衫的讀書人,皆是神色熱切,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言談間盡是對此次拍賣品的期待。
魏白身姿挺拔,目光銳利,警惕地留意著四周,護在沈掌柜身側,防備著閑雜人等靠近,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抵達百寶閣正門。
正門處朱紅大門敞開,兩側立著百寶閣的護衛,個個身姿魁梧,氣息沉穩,見二人手持入場帖,核對無誤后便恭敬放行。
踏入閣內,一股清雅檀香撲面而來,與外頭的喧鬧截然不同,內里豁然開朗,格局雅致,分設上下兩層。
一樓擺放著些尋常珍寶擺件,供賓客等候時觀賞,二樓則是拍賣會場,設有序席與雅間,雅間臨窗,視野開闊,專為身份尊貴之人準備。
引路伙計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二位客官,這邊請,您預訂的雅間已備好。”
說罷便在前頭引路,沈掌柜與魏白緊隨其后,拾級而上,沿途可見不少賓客已然落座,或是與相識之人寒暄交談,或是品鑒著案上擺放的靈材樣品,氣氛熱烈卻不失雅致。
不多時,二人便抵達專屬雅間,雅間內陳設精致,桌椅齊全,案上擺放著茶水點心,窗邊視野極佳,可將樓下拍賣臺一覽無余。
沈掌柜落座后,端起茶杯淺飲一口,笑道:“百寶閣不愧是大商號,這般規制氣度,果然不凡。趙大人能與其聯手舉辦拍賣會,想必此次定會聲勢浩大,珍品云集。”
魏白立于窗邊,望著樓下陸續入座的賓客,其中不乏些氣息內斂的武者,輕聲道:“掌柜你看,樓下那些身著僧衣的是金山寺的僧人,佩劍者多是天劍宗弟子,還有黑虎館、清風閣的人也來了,看來此次拍賣的靈材,引來了不少江湖勢力。”
沈掌柜聞言探頭望去,果然見不少身著各門派服飾之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靈材本就是江湖武者與世家子弟剛需,此次趙大人拿出這么多上品靈材,又有獨一無二的秀才文寶,自然會引得各方勢力齊聚。”
“咱們今日便靜觀其變,既能開開眼界,也看看平江縣如今的聲勢,往后跟著趙大人行事,心里也更有底。”
二人正閑談間,閣內忽然靜了下來,只見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上拍賣臺,手持驚堂木,正是百寶閣平江分號的閣主。
他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承蒙諸位貴客賞光,今日齊聚平江縣,參加本官與趙大人聯合舉辦的拍賣會,閑話不多說,吉時已到,本次拍賣會正式開始!”
說完之后,他便拱了拱手,隨后下場。接替他的是本次的拍賣師,一個看著十分妖艷的美人。
“各位老爺,小女子這廂有禮了。第一件拍品,九品靈材青紋草五十斤,起拍價五十兩銀子,每次加價不少于五兩,現在開始競價!”
……
閣內競價聲此起彼伏,熱火朝天,青紋草的價格轉瞬便翻了數倍,場內氣氛愈發濃烈。
與此同時,百寶閣頂樓雅間,靜謐雅致,與樓下喧囂判若兩世,趙弘文與百寶閣平江分號閣主對坐窗前,憑欄俯瞰著樓下拍賣盛況,案上清茶裊裊,香氣氤氳。
閣主望著樓下人聲鼎沸的模樣,眼中笑意濃郁,對著趙弘文拱手笑道:“趙大人果然妙計無雙,此番拍賣會聲勢浩大,各方賓客齊聚,不僅珍品能拍出高價,我百寶閣也賺得盆滿缽滿,聲望更勝往昔,全仰仗大人籌劃。”
趙弘文抬手舉杯,淺笑回應:“閣主客氣了,此次拍賣會能這般圓滿,多虧閣主鼎力相助,愿將盛會落于平江,還特意從郡城調撥諸多物資、人手,傾力籌備,否則也難有今日這般名聲遠播的光景。”
閣主聞言擺了擺手,神色淡然,語氣坦誠:“大人說笑了,這些奇珍異寶,在哪拍賣皆是拍賣,倒是大人治下平江人氣鼎盛,各方勢力匯聚,既能將寶物拍得更高價錢,又能打響我百寶閣名頭,于我百寶閣而言,亦是雙贏,自然樂意與大人傾力合作。”
趙弘文眸光微轉,話鋒順勢切入正題,笑意溫和卻帶著篤定:“閣主明事理,如今平江縣水患已平,基建正興,往后只會發展得愈發迅猛,蒸蒸日上,不知閣主對此,可有別的想法?”
閣主聞言微微一怔,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一時沒摸清趙弘文的用意,試探著拱手問道:“趙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想讓我百寶閣為平江發展出一份力?”
他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縣衙想讓百寶閣捐銀助建,心中已然悄悄盤算起進退之策。
趙弘文見狀朗聲一笑,抬手擺手:“閣主多慮了,本官并非此意。經商之道,貴在互通有無、互利共贏,若來我平江經商的商戶,皆要額外攤派費用,往后誰還敢來此地落腳?本官今日提及,是想問問閣主,可有考慮過在我平江縣做些投資?”
“投資?”閣主低聲重復了一遍,眉頭微蹙,斟酌片刻,面露困惑,“大人恕罪,在下愚鈍,不知這投資,究竟是何門道?”
趙弘文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出自己的謀劃,語氣清晰利落:“可合作的門路良多,就說眼下亟待動工的碼頭修建一事。”
“修建碼頭所需銀兩,可由縣衙牽頭,召集各方商戶共同出資,定下規矩,縣衙占六成份額,余下四成由出資商戶按各自出資金額比例分配。”
“往后碼頭投入使用,所賺盈利,皆按所占份額逐年分紅,只要碼頭生意不衰,這紅利便源源不斷,子子孫孫皆可承襲,乃是長久穩固的收益。”
閣主聽罷,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動容,指尖輕叩案幾,暗自盤算。
這般生意,可比置辦田產劃算得多,田產還要受天災人禍影響,歉收減產皆是常事,可碼頭乃是商行要道,越是商旅繁盛,收益便越高。
即便遇上災荒,商旅往來販運物資,反倒能賺得更多,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正他心中意動之際,趙弘文又添了一把火,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閣主也知曉,我平江縣如今已打通與江蘇的水脈,婆羅江與昌水河匯流貫通,往后平江便是水陸交通樞紐,四方商賈齊聚,商船往來不絕,屆時新建碼頭停靠商船無數,日進斗金絕非虛言,閣主不妨好好思量。”
這番話徹底說動了閣主,他不再遲疑,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應聲:“趙大人所言極是,此等良機,錯過可惜!不知修建碼頭,大致需耗費多少銀兩?”
趙弘文笑容更甚,緩緩道來:“如今正值災后,百姓用工成本低廉,所需費用遠不及太平年月,本官細細核算過,總計約莫八千兩銀子便足夠了。”
閣主聞言神色微凝,八千兩銀子,于百寶閣而言雖非巨款,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沉吟片刻,終究咬牙下定主意,神色篤定道:
“我信得過趙大人的眼光與信用,這碼頭項目,我投了!百寶閣出四千兩銀子,占兩成五的份額!”
趙弘文心中大喜,沒料到首筆投資來得這般順利,眼眸一轉,又拋出新的提議,笑意盎然:“閣主爽快,本官這里還有另一樁生意,不知閣主是否有意一聽?”
閣主微微訝異,沒想到還有后續,剛想開口斟酌,趙弘文已快速說道:“余下這樁生意,與碼頭生意同理,皆是穩賺不賠,且回款速度更快。眼下夏收將至,秋收亦緊隨其后,稻種生意乃是剛需,不知閣主對此可有想法?”
閣主聞言眉頭輕皺,坦言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百寶閣主營奇珍異寶、靈材法器,這般普通稻種生意,從未涉獵過。”
“非是讓百寶閣親自經營這生意,而是投錢與縣衙一同運作。”趙弘文緩緩解釋,“縣衙打算貸青苗給百姓,讓百姓先耕種,待秋收之后,百姓歸還青苗租子,外加少量利息便可。”
“這生意三個月便能回款,利息不高,因是惠及百姓,僅五分利。看似利薄,但范圍極廣,全縣百姓所需青苗數量龐大,至少需萬兩銀子本錢,投一萬兩,三月便能得五百兩利息,閣主可好好思量。”
閣主聽罷,臉上露出遲疑之色,眉頭緊鎖:“大人,這生意聽著似乎并不劃算,萬兩本錢,風險不小,卻僅得五百兩利息,投入產出著實有限。”
趙弘文聞言不以為意,淡淡一笑,語氣隱晦:“若是以百寶閣的名義做這生意,自然得不償失,可若是閣主自己做,那便是萬分劃算的買賣了。”
閣主滿臉困惑,一時不解其意,茫然問道:“大人此言,在下越發糊涂了,還請大人明示。”
趙弘文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只二人能聞:“這筆銀子是用來采買青苗,惠及全縣百姓,有縣衙兜底,斷然沒有虧本的可能。閣主想必也清楚,百寶閣生意紅火,盈利那般多,總不能每日都送回總部。”
“與其讓銀子躺在百寶閣庫房閑置,不如拿出來周轉一圈。屆時神不知鬼不覺,閣主手中便能落下五百兩銀子的純利,何樂而不為?”
閣主聞言驟然大驚,猛地抬頭,神色劇變,慌忙左右張望,見雅間內并無旁人,方才稍稍安心。
臉色沉凝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警惕:“趙大人這是何意?莫非是想害我?誰不知百寶閣乃是福王世子的產業,我若是敢動閣中銀兩,一旦事發,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趙弘文見狀朗聲一笑,從容道:“閣主莫慌,本官既有此言,便有周全之法。只需將百寶閣的銀子存入我縣趙氏銀行,由銀行出面動用這筆銀兩運作青苗生意,只要百寶閣這段時間不支取這筆銀子,五百兩好處費便穩穩到手。若是中途需動用銀兩,可隨時從銀行支取,只不過那五百兩好處費,便只能作罷了。”
這才是趙弘文的真正用意,區區投資銀兩,遠不夠撬動平江縣的基建與民生,唯有將商戶手中的閑銀引入銀行,才能盤活銀錢,發揮十倍百倍的效用,帶動全縣發展。
百寶閣閣主聽罷,心中疑惑更甚,滿臉不解,實在摸不透趙弘文的算盤,遲疑著問道:“只需將銀子存入銀行,便能得五百兩好處費?這里頭莫非還有別的門道?”
他思前想后,終究想不通其中關節,又追問道:“將銀子存入銀行,當真穩妥?不會惹出禍事?”
“本官好歹是朝廷七品縣令,豈能為了五百兩銀子,去得罪福王世子?閣主大可放心。”趙弘文語氣篤定,笑意溫和,“百寶閣盈利豐厚,可這些盈利與閣主無甚干系,這五百兩銀子,怕是抵得上閣主一兩年的薪俸了吧。”
這話正中閣主心坎,他心中瞬間激蕩起來,眼神閃爍,幾番掙扎后,又急切追問道:“大人所言當真?存入銀行,當真能得五百兩好處費?”
趙弘文重重點頭,語氣肯定:“絕無虛言。”
閣主深吸一口氣,神色復雜,有激動,有遲疑,最終沉聲說道:“此事,容我再好好思量思量。”
趙弘文也不強迫,淡然一笑:“閣主盡可慢慢斟酌,想清楚后,只需將銀子存入趙氏銀行便可,再辦一個閣主的個人賬戶,屆時銀行自會將五百兩好處費存入閣主賬戶之中,神不知鬼不覺。”
言罷,他抬手舉杯,對此倒是自信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