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
采兒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在圣魔大陸,復活是只存在于神話傳說中的權柄。哪怕是九階的圣者,死了便是死了,塵歸塵,土歸土。
玄夜沒有任何停頓,語速飛快:
“沒錯。我的老師并非這個時代的人,在那個輝煌年代,他掌握著生與死的奧秘。只要靈魂不滅,肉體尚存,他就能逆轉生死。”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他當然知道這很瘋狂。
但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龍皓晨那般慘烈的死狀,伊萊克斯都能將其拉回人間。自己身為這老師唯一的衣缽傳人,若是死在魔族陣前,老師絕無袖手旁觀的理由。
只是伊萊克斯尚且沉睡,需要采兒幫忙。
只是……
玄夜看了一眼遠處那漫無邊際的魔族大軍。
復活需要時間,更需要完整的尸身。
如果自己帶著采兒沖進去,兩人同時隕落,誰來開啟永恒之塔的大門?誰來將他們的殘軀帶回那個安全的半位面?
沒人。
那樣就是真的死了。
“采兒,我不能帶你出去。”
玄夜盯著少女那雙漸漸恢復焦距的眸子,沒等她反駁,直接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這次營救,必須兵分兩路。”
“我在外,殺出一條血路把人帶回來。”
“而你在永恒之塔內接應。你是坐標,也是我唯一的退路。”
采兒怔住了。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她的認知。
不和玄夜一起?
那怎么行!
“若是沒有你在塔內定位,一旦我受創過重,來不及回到塔內,連老師也救不了我。”
玄夜握緊了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聲音誠懇:
“采兒,我的命,現在交到你手里了。”
“只有你能救我。”
這就是絕殺。
玄夜太了解采兒了。
如果你跟她說“那里危險你別去”,她會毫不猶豫地陪你死。
但如果你說“為了讓我活下來,你需要留在這里”,才有點機會。
果然。
采兒眼中的決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使命感。
雖然在她看來,月星和月辰那兩個魔族侍女的命,加起來也比不上玄夜的一根頭發。為了她們去冒險,毫無意義。
但玄夜想做。
在全世界面前選擇她的少年,有著近乎愚蠢的責任感,不正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嗎?
“好。”
少女重重地點頭。
“我不出去,我在里面等你。如果你不回來……”
采兒咬了咬嘴唇,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你不回來,所謂的退路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玄夜松了一口氣。
灰色的的空間裂縫在城墻陰影中悄然張開。
采兒最后深深看了玄夜一眼,轉身踏入那片未知的灰色之中。
隨著少女的身影消失,裂縫緩緩閉合。
玄夜臉上的溫柔與從容,消失不見。
化為肅殺的冷硬。
剛才那些話,九成是真的,只有一成是假的。
伊萊克斯確實能復活人。
但面對魔族大軍,自己真的能留下全尸嗎?
若是被打成齏粉,伊萊克斯再強,恐怕也回天乏術。
這是一次沒有回頭路的沖鋒。
“權限轉移。”
玄夜在對永恒之塔下達指令。
“將最高臨時權限賦予采兒。若我身死,允許她強行開啟通道,回收我的……遺體。”
只有能回收尸體,就能復活。
即便真的死了,尸體都回不來。
采兒待在永恒之塔里也是絕對安全的。
除非魔神皇楓秀親至,并且不顧一切地轟擊空間節點,否則沒人能傷到她。
而楓秀,是自己的外公,也是采兒未來的……
他絕不會傷害采兒。
畢竟,天譴已經沒有了。
“呼——”
玄夜吐出一口濁氣,將腦海中雜亂的思緒清空。
既然采兒安全了,那他就再無后顧之憂。
此時的鎮魔關廣場上,依舊嘈雜、混亂。
歡呼聲,議論聲交織。
圣月站在高臺之上,正滿臉堆笑地應付著周圍將領的恭維,那柄剛才還要用來清理門戶的短劍早已歸鞘。
楊浩涵盟主正在和一位樞機主教低聲探討著接下來的布防,神色輕松。
沒人關注玄夜去了哪里。
或許是去休息了?
畢竟,剛剛強行第一個將采兒指示為隊友,兩人也許有很多想說的話?
誰也不會想到,擁有美好未來的少年,會沖向必死的深淵。
玄夜動了。
伊萊克斯曾經的偽裝還在生效。
龍星宇站在人群邊緣,眉頭微皺。
身為神印騎士,他的感知遠超常人。
就在剛才,他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極其微弱的波動,朝著城外的方向掠去。
“那是……”
龍星宇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掃向城門方向。
空空蕩蕩。
只有幾個負責打掃戰場的士兵在搬運尸體。
“錯覺嗎?”
龍星宇搖了搖頭。
他并沒有懷疑什么。
魔族大軍尚未走遠。這個時候出城,和自殺有什么區別?
玄夜也確定是魔族的敵人了,所以龍星宇沒有多想,沒有阻攔。
圣月等人也是類似的想法,玄夜不會做什么危險的事,由他去吧。
而此時。
玄夜已經翻過了高聳的城墻。
風,變得凜冽起來。
充滿了血腥味和硫磺味。
玄夜沒有減速,反而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體內的魔神血脈在沸騰,那微弱的共鳴感正在飛速流逝。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模糊。
月星和月辰跪在塵埃中,身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那是共感消失導致的。
魔族不會因為兩個侍女而認為天譴會過來,那自然沒必要維持傳輸畫面。
“系統,我選一。”
玄夜在心中給出了答案。
【選擇已確認:解救月魔族公主、侍女。獎勵結算中……】
力量翻涌,一次性的點化之力,也已經到賬,玄夜已經想好了,要怎么使用系統的能力了。
前方。
地平線上。
黑壓壓的魔云如同海嘯般靜止在那里,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魔族精銳,排列方陣。
在大軍的中央,那兩道渺小的身影顯得如此凄涼。
近了。
玄夜沒有直接沖出去。
以人類的身份沖陣,還沒等到面前就會被無數魔法轟成渣。
他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巨大的黑巖之后。
“偽裝。”
陰冷、腐朽的力量從涌出。
玄夜的皮膚開始變得慘白,英挺的面容發生扭曲,肌肉枯萎,緊緊貼在骨頭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尸臭味。
死靈魔族。
畢竟,坑了月夜她們的,當年差點弄死自己的就是死靈魔族。
以這一族群的身份前往,萬一讓死靈魔族在魔族內部能被惡心一二,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