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對上蘇凌那雙淡金色眼眸里一閃而過的漠然,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不是狂妄。
也不是自負。
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就像人類談論地上的螞蟻。
就像神明俯瞰凡塵的眾生。
這一刻,冰帝終于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在同一層面。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連身體都本能地微微顫抖。
而就在這時,雪帝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冰帝,重新走到蘇凌面前。
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他。
如果換成上一世,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
能如此簡單地獲得神位,能沒有絲毫懸念地度過七十萬年天劫……
那么,哪怕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也無所謂。
作為活了七十萬年的魂獸,雪帝早已看透了太多東西。
尊嚴、驕傲、感情……在永恒的生死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她見過太多魂獸在天劫下化為飛灰。
見過太多同伴在絕望中哀嚎。
她不想那樣。
她想活著,想繼續守護這片極北之地,想看著冰帝平安度過下一次天劫。
可是——
但看著這個殘忍無道的人類,在上一世毫不猶豫地掀起戰火,屠殺所有魂獸……
雪帝的心臟狠狠一抽。
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畫面:赤白色的火焰席卷極北,冰川融化,雪原化為焦土。
無數魂獸在哀嚎中死去,連尸骨都未曾留下。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少年,只是冷漠地站在天際,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他毀滅的,不是億萬生靈,而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她就充滿了抗拒。
雪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可是……
她又想起蘇凌剛才單膝跪地的姿態。
想起他掌心傳來的溫暖。
想起他說“請讓我為以前所做的事情,向您賠罪”時的誠懇眼神。
若是……若是自己真能成為他的妻子,是不是就能搞懂他掀起戰爭的理由?
是不是就能……改變些什么?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雪帝的心臟。
而且,這或許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過蘇凌。
答應,或許還能保全極北之地,保全冰帝,保全自己。
拒絕……就只有死路一條。
雪帝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風雪中顫抖。
他咬了咬牙——他可是極北之地的主宰,讓他為了生存依附一個人類,這簡直是對他的羞辱!
但最終,求生的本能,守護的責任,還有那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悸動,壓倒了一切。
雪帝重新睜開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掙扎、痛苦、不甘,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只剩下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確實,你很強大。”
雪帝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艱澀。
“地位更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哪怕是我們極北之地的信仰——冰神,在你眼中也不過是個小人物。”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但……我絕不會屈服于你。”
蘇凌的眉頭微微蹙起。
然而雪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怔住了。
“我……”
雪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你想要我答應你的求婚。”
她說“求婚”這兩個字時,臉頰不自覺地泛起紅暈。
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有幾個條件。”
蘇凌的眼睛微微一亮。
——有戲!
他強壓下心中的急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誠懇:“你說。”
比比東那個瘋女人快追來了,我必須盡快把魂環搞到手。
其他的……以后再說。
蘇凌在心中快速盤算著。
雪帝沒有立刻開口。
她先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后——冰帝正睜著那雙金色的眼眸,呆呆地看著她,小臉上寫滿了“姐姐你在說什么啊”的茫然。
雪帝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澀。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冰帝的腦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告別。
然后,她重新看向蘇凌。
“第一,”雪帝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不許傷害極北之地的子民。無論你將來想做什么,無論你和誰為敵——極北之地的魂獸,必須安然無恙。”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蘇凌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
雪帝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這一次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蒸籠,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不自然的滾燙。
“交……交配的行為……”
雪帝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把那羞恥的字眼說出口。
“必須要得到我的同意。”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雪淹沒。
“我們可以試著……相處。但在我同意之前,你不能碰我一根手指頭。”
說完這句話,雪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她是冰天雪女,是極北之地最純潔、最高貴的精靈,何曾說過如此露骨的話語?
可為了談判,為了爭取那一絲主動權,她不得不這樣說。
“而且,”雪帝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你不能約束我的行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能干涉——當然,我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蘇凌的眉頭挑了挑,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第三,”雪帝將躲在自己身后、正探頭探腦的冰帝拉到身邊,護在身后。
“天劫……你需要幫我和冰帝度過。”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只是七十萬年天劫,還有冰帝的四十萬年天劫,以及之后的所有天劫——你必須保證我們平安。”
蘇凌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說這條件有多苛刻。
而是他們成為自己魂靈后,連天劫都不會再有,自然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
“第四,”雪帝頓了頓,最后一條,她說得異常艱難,“冰神的神位……你必須兌現承諾,助我成神。”
“這不是請求,是條件。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的約定……就此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