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蘇夜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將所有技能升級完畢。
另一邊,小院角落里,白狐正靜靜地蜷縮著身體。
它的胸口伴隨著平穩(wěn)的呼吸微微地上下起伏,那身潔白如雪的毛皮在微弱的血色月光下散發(fā)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白狐身上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在“清霖玉露”以及蘇夜所賜予的珍貴丹藥雙重功效的滋養(yǎng)之下,已經(jīng)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淺淺的痕跡。
與此同時,屋內(nèi)的蘇夜則盤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看上去像是在專心致志地修煉《坐忘法》。
但實際上,他的神識已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整個小院都緊緊地包裹其中,沒有放過任何一點細(xì)微的氣息波動。
蘇夜總覺得這個狐妖不簡單,所以他從未放松對白狐的戒備。
通過神識感知,白狐體內(nèi)那一團青色妖氣被清楚地映照著。
這股妖氣的流動軌跡異常平順且溫和,透露出一種只有生靈才會擁有的蓬勃生機。
這種獨特的氣質(zhì)與青云宗里彌漫四處的污穢詭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夜不禁心生疑惑:“難道說……這真的僅僅只是一只受了傷的普通妖修嗎?”
這只白狐在青云宗顯得越發(fā)突兀和格格不入,與周圍環(huán)境產(chǎn)生了強烈沖突。
就在他心念微轉(zhuǎn),正欲將更多精力放回到自身修煉之時,異變突生!
周遭靜謐無聲,不見絲毫風(fēng)吹草動,但桌面上那盞孤零零的油燈,其火苗卻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操控著一般,突然間劇烈地?fù)u晃起來,仿佛要脫離燈芯的束縛。
與此同時,一道詭異而扭曲的影子也隨之浮現(xiàn),并投射到了對面的墻壁之上。
這道影子并非靜止不動,它宛如擁有生命般開始蠕動起來。
一團濃稠如膠的黑色液體,正從堅硬的墻面中艱難地“掙扎”而出,然后迅速向內(nèi)凹陷、聚攏。
剎那間,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彌漫開來,寒冷刺骨的寒氣、濕漉漉且黏糊的觸感、以及那股混雜著陳年羊皮腐臭氣息與干涸鮮血腥甜味道的怪異“存在感”,悄無聲息地占據(jù)了整個房間的每一個犄角旮旯。
蘇夜猛地睜開雙眼,眼眸之中金紫色的光芒交相輝映,一閃即逝。
幾乎同一時間,他的右手已經(jīng)下意識地虛空按下在了青霜劍的劍柄之上,蓄勢待發(fā)。
此刻,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已不再僅僅只是那道詭異的陰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張輕飄飄地懸停于半空中、邊緣略微卷起的古老羊皮紙。
它又來了!
“你倒是……越來越放肆了。”蘇夜的聲音冰冷,他體內(nèi)數(shù)種金色被動技能蠢蠢欲動。
琉璃凈火在識海中靜靜地燃燒著,將整個識海都籠罩其中,形成一層無法穿透的護盾,以抵御任何可能的精神侵染。
然而,面對蘇夜如此嚴(yán)密的防備,那張神秘的羊皮紙竟然毫無反應(yīng)。或者可以說,它壓根兒就沒把蘇夜放在眼里。
突然間,羊皮紙上泛起一陣細(xì)微的波紋,緊接著,一行行透著詭異邪氣的字跡從紙張內(nèi)部慢慢浮現(xiàn)出來。
“蘇夜,你可真是與眾不同。每到關(guān)鍵時刻,總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而這次,站在門外的那只楚楚可憐的小狐貍,便是最好的證明。”
字跡寫到這里便戛然而止,仿佛羊皮紙正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蘇夜聽到這句話后的表情變化。
但,盡管羊皮紙已經(jīng)說出了關(guān)于門外那只小狐貍的存在,蘇夜的面色依舊沒有絲毫改變,他的眼神反而越發(fā)銳利,直直地刺向羊皮紙。
蘇夜神情冷漠,聲音冰冷:“你這鬼東西,倒是對我的事很清楚。”
“呵呵……”一陣低沉而又略帶嘲諷意味的笑聲從那張泛黃的羊皮紙上緩緩傳來:“我當(dāng)然清楚得很呢!而且啊,我更曉得,你竟然會被他那些所謂受到冥冥之中力量的牽引之類的說辭給迷惑住了,甚至不惜將稀有的靈藥賞賜給他。”
緊接著,羊皮紙上再次顯現(xiàn)出一連串犀利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近一千年來,一直被那個神秘莫測、詭譎難測的規(guī)則緊緊束縛著的青云宗就如同一個無法逃脫的巨大牢籠一般,哪怕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鳥想要誤闖進來都是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只身受重傷并且其血統(tǒng)看起來似乎相當(dāng)'古老純粹'的妖狐卻能夠'剛剛好'地鉆進這個'籠子'里來呢?
更為巧合的是,這只妖狐出現(xiàn)的時間點恰好又是在你和寧清寒所約定好的十天期限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同時還非常湊巧地停留在了你這位尊貴無比的大師兄居住的院子門口。”
新的字跡源源不斷地涌現(xiàn)出來,它們呈現(xiàn)暗紅色,宛如凝固的鮮血,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它告知你,它喚作白素?那么,它可曾告訴你,三百年前,青云宗陽典峰上一任執(zhí)事長老,那位在宗門卷宗里記載為探尋古秘境而'意外道殞'的元嬰巔峰女修……她的俗家名諱,亦為白素?”
蘇夜聽到這句話后,瞳孔微微收縮,莫非……
羊皮紙上的字跡并沒有停止繼續(xù)透露更多的信息。
那些暗紅色的字體緩緩移動,形成一行行新的文字,透露出一種掌控全局、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間的快意。
“看來你并不知曉。那位'白素長老',可謂是驚才絕艷,但她卻對上古巫蠱之術(shù)以及血脈嫁接之道情有獨鐘。她的隕落并非出于天災(zāi)或者普通的斗法失敗,而是源自一場被最高規(guī)則竭力隱瞞的……禁忌秘儀反噬。
她妄圖剝離自身‘軟弱’的人性部分,融煉更為古老、強橫的妖族真血,以窺探某種‘超脫之境’。秘儀的核心祭品和關(guān)鍵媒介竟然是一只她憑借極大運氣才捕捉到的千年雪狐!這只雪狐身上還擁有極其罕見的“凈明靈光”特殊體質(zhì)。可以說,如果沒有它,整個秘儀都無法順利展開。
可惜事與愿違,盡管眾人已經(jīng)拼盡全力,但這場精心策劃的秘儀最后還是以失敗告終。不僅如此,連最為重要的儀軌核心也遭到了嚴(yán)重破壞而崩潰瓦解。與此同時,絕大部分相關(guān)的痕跡和力量都被來自于“源頭”的神秘規(guī)則硬生生地抹去得一干二凈。
那位負(fù)責(zé)主持秘儀的長老更是遭受重創(chuàng),落得個魂飛魄散的凄慘下場;至于用作祭品的雪狐,則同樣難逃厄運,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就在這時,原本還算工整清晰的血色字跡突然開始變得凌亂不堪、扭曲詭異起來。
“可是話說回來,如果那場秘儀并沒有真的全盤皆輸呢?又或者說,在最后時刻,那只雪狐破碎不堪的妖魂、長老四處飄散的執(zhí)念以及尚未成型的恐怖禁忌之間發(fā)生了某種超乎所有人想象之外的變化,且有幸從中逃出了那么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得到的氣息……然后經(jīng)過長達三百年之久在各種規(guī)則縫隙里漫無目的地游蕩徘徊以及異常緩慢的自我修復(fù)之后……
在冥冥之中感受到陽典峰發(fā)生了巨大的波動后,憑借其殘留本能中的最后一絲念頭返回這里……那么它靠近你,是否真的僅僅是因為偶然?”
羊皮紙上的啟示突然停止了,紙面原本鮮紅如血的字跡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失不見。
蘇夜深深地吸了口氣,緊緊握住劍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神識透過墻壁,直接看到了院子里那只仍然靜靜地蜷縮著的白色狐貍身上。
“你把這件事情告訴給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蘇夜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羊皮紙,“難道你想讓我現(xiàn)在立刻拔劍出手,把這只白狐斬殺?”
羊皮紙卻沒再回答,而是逐漸隱匿自身,消失不見。
蘇夜深吸一口氣,平復(fù)著內(nèi)心情緒波動,但那張神秘莫測的羊皮紙上所記載的話語卻如同魔音灌耳般縈繞不去。
對于這些似真非假、亦虛亦實的言辭,他始終保持著一種謹(jǐn)慎懷疑的態(tài)度,既不敢輕易相信其中所言,又無法完全否認(rèn)其真實性。
這詭異之物向來喜歡玩弄人心,用一些模棱兩可的消息來誤導(dǎo)他人。
蘇夜神識緊緊鎖定在院子角落那團蜷縮成一團的白色身影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白素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一層薄薄的青色妖氣。
這股妖氣看上去異常純凈,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整個青云宗內(nèi)部四處彌漫的污濁詭異氣息。
想到羊皮紙上提及的那個所謂“禁忌秘儀”時,蘇夜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漣漪。
倘若這個傳說中的儀式當(dāng)真存在于世,那么此時此刻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這只白狐究竟是什么來歷呢?
難道說她真的是那只已經(jīng)消失不見許久的千年雪狐投胎轉(zhuǎn)世而成嗎?
抑或是那次秘儀以失敗告終之后遺留下來的某種特殊存在?
又或許……她壓根兒就是某個人故意安排到這里來迷惑自己的一枚關(guān)鍵棋子而已?
種種可能性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撲朔迷離的局面變得越發(fā)錯綜復(fù)雜起來。
蘇夜暗暗握緊手中的劍柄,片刻之后,他終于慢慢松開緊握著劍柄的手,并站起身來。
他推開房門,走到院中。
白狐靜靜地趴在地上,蘇夜開門造成的輕微的響動引起了這只白狐的警覺。
它的耳朵微微一動,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然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恩公。”白素用一種輕柔而又略帶沙啞的嗓音說道,語氣之中透露出一絲感激之情。
盡管聽起來仍然有些虛弱,但比起剛見面那會兒已經(jīng)好了很多。
然而,面對白素的問候,蘇夜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yīng)。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的這只美麗的白狐,眼神深邃而平靜,讓人難以捉摸其中的心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蘇夜打破了沉默:“你身上的傷勢,現(xiàn)在恢復(fù)得怎么樣了?”
白素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無大礙,并向蘇夜道謝道:“多虧了恩公所贈之靈藥,我如今已然無恙。只需再調(diào)養(yǎng)個一兩天,便可復(fù)原如初。”
說罷,她嘗試著站起身來,前肢用力撐起身子。
雖然動作略顯笨拙且身體仍有些許晃動,但最終還是成功站穩(wěn)了腳跟。
蘇夜點了點頭,然后突然開口問:“白素,你是否曾經(jīng)聽聞過……大約三百年前,青云宗里存在著一名和你同名同姓的長老呢?”
話音剛落,白狐的身軀猛地一僵,但僅僅只是一瞬間便又恢復(fù)如初,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然而這絲毫未逃過一直緊盯著她不放的蘇夜銳利如鷹般的目光。
只見白素緩緩抬頭看向蘇夜,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疑惑之色:“跟我同名同姓?這……我倒是從來未曾耳聞過啊!我們一族向來都是隱居于深山中,對于外界那些宗門之間所發(fā)生的事情可以說是幾乎一無所知呀。”
她說得輕描淡寫、自然而然,臉上的神情亦是恰到好處,毫無半點破綻可言。
可是蘇夜心里非常清楚,就在剛才當(dāng)白素聽到“同名同姓”這四個字的時候神色變化。
盡管這種異常狀況僅僅持續(xù)了短短一剎那間就迅速消失無蹤并重新回歸正常狀態(tài),但還是被敏銳無比的蘇夜給捕捉到了。
“原來如此。”面對白素的解釋,蘇夜并未多做評價,而是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緊接著邁步走向位于庭院正中央位置處擺放著的那張石凳旁邊坐了下來,并順手從儲物袋當(dāng)中掏出《玄水經(jīng)》。
不過此刻的蘇夜并沒有將它打開閱讀,反而只是把它輕輕放置在了自己的雙膝之上而已。
他夜也不抬頭,只是問:“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白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的家已經(jīng)被毀掉了,族人們也都死光了,這個世界這么大,可竟沒有一個屬于我的容身之所。如果恩公您不嫌棄的話,白素愿意暫時留在這兒,等身體好了之后,再去考慮其他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