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夫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夫婦二人便匆匆離府。
彭四強忍著惡心。
他爹抽他雖下了死力，可和口鼻之間縈繞不去的那股味道相比，不足提爾。
他知曉娘的意思。
老大老三都靠不住。
小六深受娘娘喜愛，不似他，入不了老大老三的眼。
他爹還硬實著呢，老大老三就開始惦記這國公爺的爵位了。
“二管家。”
“四少爺您吩咐。”
“召集府上所有家丁，隨我出府。”
……
胡小妮磕磕絆絆終于走到有兩個大石獅子的門前。
村里來官爺的時候她見過，認得他們穿的衣裳。
胡小妮有些畏懼那紅堂堂的大門，而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吸了吸小肚子，挺胸抬頭。
嘴里小聲嘟囔道：“勇敢妮妮，不怕不怕。”
“我叫胡小妮，我爹叫胡大，我叔叫胡二，爹和叔是定國公手下，拍花老頭給我偷走了，求求官爺送妮妮回家。”
這是小安村村塾教的套話。
自小安營調入定國公麾下入京后，稍有修改。
拍花老頭這一句是胡小妮自己加的。
大人們防備的是孩子走丟。
打心里就沒想過，在皇城根底下，還有拐子猖獗至此。
穿著碎花布衣，扎著紅頭繩，梳了好幾個羊角小辮的小胖妞，頂著灰淘淘的小臉，走直線向衙門口的衙役靠近。
近了就開始說：“我叫胡小妮，我爹叫胡大，我叔叫胡二，爹和叔是定國公手下，拍花老頭給我偷走了，求求官爺送妮妮回家。”
她的聲音從弱到強，越來越大。
像是怕官爺耳背似的，她說完一遍，幾乎不停，又開始說第二遍。
門口的兩個衙役，相視笑了。
幼崽中的萌物，走到哪里都招大人喜歡。
“乖乖，過來，走近些。”年長些的衙役笑著招手。
小孩最會看臉。
見招手的官爺和善，胡小妮膽子大了些。
走到近處，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看人。
還知道半蹲下胖乎乎的身子行禮。
笨拙又可愛。
“你叫小妮，多大啦？家住在哪？可是和爹娘走失找不到家了？”年輕些的衙役笑呵呵的問道。
此時此刻，他還沒意識到這小娃娃說的拍花老頭是拐子。
只能說關州方言流傳的不夠廣。
“不是走丟，是壞人偷妮妮！”胡小妮極為認真的說道：“還有小哥哥，小姐姐，小姐姐，大哥哥……”
胡小妮掰著手指頭細數。
她沒問過人家叫啥，只管將看著比她高的喊哥哥姐姐。
“壞人挖地窖，關我們，妮妮爬出來了，找爹和叔，小二哥哥，殺壞人，打死他們，救小姐姐小哥哥，妮妮要回家，妮妮要快些回家。”
胡小妮見官爺還不送她回家，急了，跺腳喊道：“妮妮要回家！求求官爺，送妮妮回家！”
兩個衙役收起笑來，意識到這可能是被拐后逃脫的孩子。
“妮妮別急，慢慢說，你是從哪邊來的還記得嗎？指給我看看。”年長的衙役想誘導胡小妮描述藏匿孩子的所在。
朝年輕的衙役使了個眼色。
年輕衙役點頭，飛快朝門里跑去。
他們這里雖是太仆寺衙門，可遇到這樣的事總不能不管。
胡小妮被壞人偷走沒哭，一路艱難好不容易走到這里沒哭，可村塾教書先生們說的大石獅子衙門的官爺不送她回家，胡小妮是真忍不住了。
哇一聲哭出來。
“妮妮要回家，嗚嗚嗚嗚嗚，求求官爺，妮妮要回家，哥哥姐姐等妮妮呢，會挨打，打了好疼，哇哇哇哇！”
她這一哭，年老的衙役是哄也哄不好，嚇唬也不管用。
胡小妮眼見連哭都不好使。
真的急了！
孩子的急是需要立時解決的急，是等不了一點的急。
她轉身就要跑開。
胡小妮的想法很樸實，這里的官爺不帶她回家，就找別處的官爺。
年長的衙役怎么能讓她跑掉。
一把就給她抓住，抱起來。
快步朝衙門里跑。
邊跑邊安撫道：“乖乖別哭別哭，送你回家，這就送你回家，可你也得說清你家在哪啊？定國公麾下將士成千上萬，單憑這個怎么找，你得再想想，你家附近都有啥？有沒有樹，有沒有橋？東南西北四城在哪個城？還是住在城外？”
胡小妮漸漸停了哭，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奶聲奶氣說道：“我家住在小安村。”
年長的衙役心道，看來是城外了，不過京郊有叫小安的村子嗎？
“不對不對！”胡小妮忽然連連搖頭，叫喊道：“我家住在英王府！和小二哥哥一樣，我家也住英王府！”
年長的衙役無語了。
孩子的話就是沒個準信。
家住英王府？我還說我家住皇宮呢！
家中有孩子走失，肯定要報官，如果問不出孩子家在何處，盡早送到京都府衙門。
是了，問過里頭的大人，趕緊將這小女娃送去。
……
從五城兵馬司開始，京都府衙門，定國公府，彭國公府，英王府，乃是和這幾家聯絡有親的人家，皆派了人滿京城的找孩子。
最開始五城兵馬司和京都府衙門說是個女娃。
后來彭國公的彭四公子帶著豪奴上街，氣勢洶洶的，找來街面上的幫閑，跑腿，車馬腳夫，尋的據說是個衣著富貴的小公子。
茍住帶路，閆老二帶著人來到一處院落。
前門落鎖，鎖頭上一層灰，門前也久未有人走動的樣子。
可繞到后門，人腳印車轍印，進進出出的怕是不下十數人。
“這屋子不對，誰叫好人關著前門不走，竟走后門。”閆老二嚷嚷道：“踹門，踹開！”
胡二心急上前，抬腳蹬在門板上，當當踹了兩下沒踹開。
戚大甕聲甕氣道：“胡二讓開。”
胡二立時閃身。
戚大只一腳，踹裂了門板。
小安營的人呼呼啦啦沖進去。
就見院中狼藉。
地上的車轍印凌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味道。
“人跑了？！”
屋子院子空空如也。
閆老二下意識看向茍住，驚叫一聲：“咋跑了？”
狗眼無辜的望著他。
尋人，貓貓才是專業的。
茍住狗狗祟祟的靠過來，用鼻子拱他。
閆老二猜了幾遍才猜出。
“你還想聞？”
茍住連連點頭。
閆老二掏出胡小妮的帕子來。
茍住嗅了兩下，轉身帶路。
閆老二跟上。
“這有個地窖！”
胡二又沖在最前面，一個滑跪，都顧不上膝蓋疼不疼。
伸頭朝下望去。
“空的，沒人！”
“不對，這地窖里原來藏了人，還不少，你們看看，那些小腳印！”
“這是孩子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