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電視畫面中的神采奕奕,迎面走過來的王大偉卻顯得有些憔悴。短短一個多月沒見,他明顯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胡子應該也有幾天沒刮了,滿臉寫滿了疲憊。
與之前林海進屋時候端坐未動,只是招手示意不同,這次邱源卻主動起身,徑直迎了過去,并且很夸張的和王大偉來了個擁抱。
“我說王廳啊,昨天在電視里,你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啊,可這一晚上的工夫,咋就有點衣帶漸寬終不悔的架勢呢?這反差也太大了吧。”邱源握著王大偉的手笑著道。
王大偉苦笑:“那節目是半個月前錄的,當時還給我化了妝,看上去當然神采飛揚的,可錄完節目之后這十多天,我每天最多只能睡三四個小時,中間還有48小時壓根就沒合眼,可不變成就這奶奶樣了嘛!”
“老弟啊,我有句肺腑之言,黨的工作固然重要,但身體也同樣很重要,你得學會悠著干,不能上來就卯足勁往死里弄,一天就睡三四個小時,鐵人也受不了啊!”邱源皺著眉頭道:“上刀山下火海滾油鍋,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還沒來得及享受勝利果實,身體卻先垮掉了,這不等于把白忙活了嘛!”
王大偉連連點頭:“大哥的話,我記住了,放心吧,忙過這幾天,也就差不多了,到時候,我一定跟到大哥這兒,好好享受享受,吃點綠色食品,呼吸點沒有污染的新鮮空氣。”
所謂新鮮空氣,并非信口胡說,據白正庭介紹,俱樂部的每個房間,都有空氣過濾系統,把空氣中的PM2.5全部濾掉,保證顧客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純凈的。
聽起來有點浮夸,可在霧霾嚴重的京城能呼吸清潔的空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有錢人的特權。
王大偉和邱源的這番對話,看似輕描淡寫,可其中所包含的信息卻非常豐富。
首先是稱呼,一句大哥,讓林海聽的目瞪口呆。
邱源的年紀應該在六十五歲左右,至少比王大偉年長二十歲,拋開兩人的身份地位不說,單就論年紀,王大偉這句大哥叫的,也是差著輩分呢!
可他偏偏就這么叫了,而且從語氣和神態上看,毫無違和感,邱源也并沒表現出詫異,說明兩人已經認可了稱呼的合理性。
這可是實打實的牛逼!
其次是忙過了這幾天,也就差不多了那句話。
查辦吳慎之這個級別的人物,可不是隨便弄點證據就可以搞定的,必須形成證據鏈閉環,而且還得是經得起任何推敲,否則,真要上了法庭,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而從被秘密控制那天算起,也不過一周多的時間,王大偉就說差不多了。
由此可以推斷,涉嫌刑事案件的部分應該已經偵查終結了。剩下有關職務犯罪的部分,就不是王大偉的管轄范圍了。
這就不得不佩服王大偉的工作能力了。
這大半年下來,光是蔣宏在背后下的各種絆子,就足夠他疲于奔命了,還要抽出精力跟丙哥周旋,如此手忙腳亂的同時,還把這么復雜的案件給搞定了,就憑這份本事,實在是令人咂舌。
邱源拉著王大偉的手,笑吟吟的指著林海和宋國維道:“怎么,還需要我介紹嘛?”
王大偉咧嘴一笑:“不用,都是老相識了嘛。”說著,走到林海面前,照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林海好歹也受過專業的搏擊訓練,雖然荒廢多年,但肌肉記憶和反應還在,本能的側身閃過。
王大偉應該是沒想到林海的反應如此之快,一拳打空,身子一個趔趄,幸虧林海伸手扶了下,這才穩住了身子。
王大偉吃了癟,皺著眉頭道:“你小子咋這么不厚道呢?”
林海白了他一眼:“你上來就是一拳,還不許我躲啊。”
王大偉呵呵笑著道:“躲什么躲,我又不是真想打你。要我說,你就是雞賊過頭了,一點虧都不帶吃的。”
玩歸玩,鬧歸鬧,但看見王大偉,林海還是感覺非常親切,于是握著他的手道:“辛苦了大偉,你這下算是名滿天下了,我必須得向你表示敬意!”
“不!其實,應該是我向你表達敬意!”王大偉正色道:“這一年多來,你承受了太多本不屬于你的危險和磨難,正是你的付出,才為案件的偵破打開了突破口,我必須向你致敬。”
說完,后退半步,真就給林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這可能就是林海對王大偉始終心存敬意的原因吧。
或許他的動機并不純潔,或許他的手段也不那么干凈,但他確實在打擊犯罪,沒有常力,劉蘭州和他的堅持,常曉梅母女的死,恐怕就會被永遠的塵封下去。
“這就了對嘛!英雄就該惺惺相惜!”邱源說道。
王大偉意味深長的拍了下林海的肩膀,轉頭朝著宋國維淡淡一笑:“宋總,祝賀你高升啊。看來,以后我們倆得交朋友了。”
宋國維正色道:“我不同意王廳的這句話,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而且是好朋友,難道不是嘛?!”
王大偉微微皺了下眉頭:“從邱大哥這兒論的話,我們可以算是朋友了,但咱們東北老百姓有句粗話:出水才知兩腳泥,上岸才知道誰沒穿褲衩,這朋友兩個字,說出來不過是動動嘴唇的事,但真要做起來,就不那么簡單了,這年頭,沒點誠意,哪來的友誼呢?”
“說得沒錯,王廳,我此番來,就是帶著滿滿誠意的。”
王大偉微微一笑:“好啊,我最喜歡的就是誠意了,只要你能拿得出來,我肯定照單全收。”
林海沒說什么,只是冷眼旁觀,他心里很清楚,別看說得挺輕松,其實這場交易下來,指不定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呢!
“看來,咱們這場雅爾塔會議,算是開得很及時嘛!”邱源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