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借著遠處探照燈漏進來的一絲微光,顫抖著翻開日記本。
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每一頁都是血淚。
“X月X日。今天,田中少佐為了慶祝美軍在前線的一場小勝,隨機挑選了五名礦工進行‘試刀’。
我親眼看著那個昨天還幫我搬石頭的小伙子,頭顱滾落在地。田中的臉上帶著微笑,那是惡魔的微笑。”
“X月X日。礦區開始加大‘大力神’的劑量。
昨天死了二十三個人。杰克說,死了就燒掉,骨灰還能做肥料。
在這里,人命是燃料,僅此而已。”
“我是愛德華,一名來自地球的戰地記者。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本日記,請記住,這發生在一個自詡為‘文明燈塔’的國度的陰影里。”
寫到這里,愛德華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因為他聽到了風聲——前線的戰事似乎很不順利。
華夏支持的游擊隊切斷了補給線,美軍陷入了泥潭。
為了挽回敗局,華盛頓方面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掠奪資源!
這意味著,杰克和田中的皮鞭,會揮舞得更勤。
這也意味著,他可能……活不到把這本日記帶出去的那一天了。
“瑞恩……”
愛德華撫摸著日記本的封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我死在這里,這本日記……就是我的尸骨。”
他合上日記,將其重新收入儲物空間。
然后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一樣,蜷縮在發霉的稻草里,等待著下一個黎明的到來。
或者是,死亡的到來。
……
而在工棚外,田中少佐正站在高塔上,冷冷地注視著這片死寂的營地。
“杰克君,上面的命令到了。”
田中擦拭著那把依然帶著血腥味的武士刀,聲音冰冷。
“明天開始,啟動‘血腥壓榨模式’。”
“不需要考慮死亡率。
我們需要的,是在這艘船沉沒之前,把所有的礦都搬走。”
黑暗中,杰克的獨眼亮起一抹嗜血的紅光。
“明白。那就讓這群豬玀……在死前為美利堅發揮余熱吧。”
…………………………
【黑石礦區·禁區】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為濃稠。
通往礦區禁區的碎石路上,一輛經過改裝的美軍悍馬吉普正在疾馳。
瑞恩少尉坐在副駕駛上,手里緊緊攥著一張印有燙金鷹徽的“特赦令”。
在他的腳邊,放著一瓶價值不菲的蘇格蘭威士忌。
——那是他答應過要請那個“瘋子”喝的酒。
“快點!再開快點!”
瑞恩不停地催促著司機。
“長官,前面就是核心封鎖區了,路況很差……”
“我讓你開快點!”
瑞恩吼道,眼中的紅血絲在車燈的映照下格外猙獰。
為了這張特赦令,他幾乎變賣了家族在現實世界的一半資產。
甚至不惜向那個貪婪的后勤部長下跪,才換來了這樣一個“帶走一名無關緊要的奴隸”的機會。
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瑞恩的心臟狂跳不止。
“愛德華,撐住……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禱。
半個月了,那個在紐約酒吧里抽著煙、眼神堅定的戰地記者。
那個為了真相甘愿跳進地獄的傻瓜,一定要活著。
……
【黑石礦區·D區集中營】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探照燈的光柱瘋狂地掃射著每一個角落,將工棚照得如同白晝。
“集合!所有豬玀,立刻到廣場集合!”
杰克·史密斯那破鑼般的嗓音在廣播里炸響。
數千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礦奴被從睡夢中粗暴地拖了出來。
他們赤著腳站在滿是煤渣的廣場上,寒風刺骨,瑟瑟發抖。
愛德華站在人群中,手里緊緊地攥著那個失去雙腿的小男孩的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今天氣氛的異常。
周圍的機槍塔全部調轉了槍口,對準了廣場。
那些平日里負責看守的“自由衛隊”,此刻臉上都帶著一種緊張而殘忍的神色。
站在高臺上的,除了杰克和田中少佐,還有幾名正在匆忙焚燒文件的美國軍官。
“前線戰事吃緊,接到上級命令,我們要進行戰略轉移。”
杰克揮舞著電漿鞭,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但在轉移之前,我們要進行一次……庫存清理。”
“庫存清理?”
愛德華的心猛地一沉。在這里,所謂的“庫存”,指的就是人。
“所有殘疾的、生病的、年紀超過五十歲的,出列!”
田中少佐微笑著發布了命令,他的手按在武士刀的刀柄上,像是在挑選待宰的牲畜。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人敢動。
“不動是吧?那就幫幫他們。”
杰克冷笑一聲,一揮手。
一群如狼似虎的監工沖進人群,開始強行拖拽。
“我不去!我還能干活!我還能挖礦!”
那個曾給過愛德華面包的老騎士,因為瞎了一只眼且年老體衰,被兩個壯漢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媽媽!我不去!”
愛德華身邊的小男孩湯姆,因為雙腿殘疾,也被一把抓住了頭發。
“住手!”
愛德華死死地抱住湯姆,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你們不能這樣!他們是人!不是廢料!”
“喲?又是你這個刺頭?”
杰克看到了愛德華,嘴角的獰笑更甚。
他對這個眼神倔強的奴隸早就看不順眼了,要不是瑞恩少尉打過招呼,他早就把這人扔進爐子里了。
但今天,瑞恩不在。
而且上面下了死命令:
銷毀一切可能成為累贅的“資產”。
“把他拉開!”
兩名監工沖上來,一槍托砸在愛德華的背上。
將他打翻在地,然后強行拖走了哭喊的湯姆。
廣場的一側,那座巨大的煉金焚化爐已經轟鳴起來,黑煙滾滾。
看著湯姆和老騎士被拖向那個吞噬生命的火口,看著周圍那些麻木、恐懼、絕望的臉龐。
愛德華知道,自己這半個月記錄的一切,如果不能帶出去,就將和這些冤魂一起,化作毫無意義的灰燼。
但他更知道,如果此刻他不做點什么,他就不配做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