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謝清晏眉梢微挑，輕嗤一聲：“好你個戚懷舟！”
秦管家面露茫然，遲疑地抬眼：“大人，這與戚侯爺有何關(guān)系？”
謝清晏好氣又好笑道：“我的四菜一湯沒吃完，他彈劾我鋪張浪費(fèi)。如今他養(yǎng)了只吞金獸，日日揮金如土，這般奢侈，怎么不見他彈劾自己？”
秦管家不以為然地?fù)u頭：“大人，這如何能一樣？”
謝清晏斜睨他一眼：“如何不一樣？”
秦管家回道：“夫人買的東西都是能派上用場的，并沒有浪費(fèi)，這只是開支大一些而已。罷了，您以前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姑娘家的開支，跟您也說不清楚，您大概知道這么個數(shù)額就行。”
謝清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倒是變了，從前可不是這般模樣。”
秦管家垂眸斂目，語氣平靜：“年歲漸長，老奴容顏漸衰，自然與往日不同。”
謝清晏輕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戲謔：“你往日總把'開源節(jié)流、切忌鋪張'掛在嘴邊，別人家的管家可沒你這般精打細(xì)算。”
秦管家頓時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這如何能相提并論？養(yǎng)夫人豈能算是鋪張浪費(fèi)？那可是您未來孩兒的母親，您孫兒的嫡親祖母啊！”
謝清晏微微一怔，蹙眉思索：“……這話怎么聽起來有些耳熟？”
“許是您在哪位已成家的大人那兒聽過。”秦管家說著頓了下，話鋒一轉(zhuǎn)，“大人，老奴想著，不如用府上的余錢做些營生，再置辦個田莊添些進(jìn)項。總不能讓夫人嫁過來后，反倒要委屈自己，降低了往日的用度。”
謝清晏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這些小事你自行斟酌便是，不必事事過問。”
秦管家頓時笑逐顏開，躬身應(yīng)道：“有您這句話，那老奴可就放手去辦了。”
謝清晏沒再過問此事，邁步前往自己的書房。
方思并未著急跟上，他湊到秦管家身邊，低聲問：“秦管家，養(yǎng)個媳婦當(dāng)真那么費(fèi)銀子？”
秦管家聞言，抬眼看他，笑得意味深長：“怎么？你小子思春了？想要娶媳婦了？看中哪個小姑娘啊？可要我去給你說媒？”
方思愣住，沒想到秦管家如此八卦，自己不過是問了個問題，他不回答便罷，還問了自己幾個問題。
見他不答，秦管家又道：“我又不是外人，你害羞什么？”
方思忙搖頭：“秦管家，我不是害羞，我是……”
然而，“沒有心儀之人”這幾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秦管家打斷了話。
只聽得秦管家道：“罷了，年輕小伙子情竇初開，害羞也正常。養(yǎng)媳婦費(fèi)不費(fèi)銀子，那得看你娶的是誰，要如何養(yǎng)，像夫人這樣出身高貴的名門貴女，戚侯爺和戚夫人待她如珠如寶，嬌養(yǎng)著長大的，要養(yǎng)她自然開支大。但若像尋常百姓家，很多媳婦一個月也花不了一兩銀子。”
方思聽罷，不由感慨一句：“差別竟如此大，官宦人家出身的姑娘，沒有豐厚的家底還真養(yǎng)不起啊。”
秦管家輕輕搖頭，笑道：“那也得看是哪個官宦人家出來的姑娘，像戚家那樣的家底，不一樣的。”
他說罷，又給方思舉了個例子：“當(dāng)初換了新娘子，蘇家女的嫁妝抬過來多少，念嫁妝單子的時候你也是聽見的，那份嫁妝也很體面了。后面夫人派我去把嫁妝換回來，那一抬抬沉甸甸的嫁妝，有多少抬，即便你當(dāng)時沒在府上，沒能親眼看，回來后應(yīng)該也聽說過。這便是官宦人家與官宦人家的區(qū)別。”
方思頷了頷首：“那倒是聽過的，夫人的嫁妝，比大人的家底都豐厚。”
秦管家道：“你小子也不必過分擔(dān)心，將來你若是娶媳婦，憑你的月例肯定養(yǎng)得起，普通人家的姑娘吃穿用度沒那么金貴。”
方思忙道：“我也不是要娶媳婦，只是單純好奇。”
秦管家笑呵呵道：“行了，解釋就是掩飾。”
方思：“……”
秦管家又道：“若是需要媒人，記得找老朽。”
方思見他不信，也是無奈，想起還有正事，又道：“秦管家，我剛想起來，找大人有事，先不跟你說了。”言罷，他就快步追上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的主子。
秦管家見狀，揚(yáng)聲調(diào)侃道：“方思啊，害羞是娶不到媳婦的。”
他話音落下，方思加快了腳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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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門外。
各鋪?zhàn)拥恼乒駨闹x府出來，皆松了一口氣。
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登過謝府的門，私下互相聯(lián)絡(luò)了謝夫人可能會去的那些鋪?zhàn)拥恼乒瘢缓笙嗉s一起過來結(jié)賬，不然讓他們獨(dú)自行動，他們還真的心里發(fā)怵。
原本謝夫人是讓他們今日下午來結(jié)賬，他們想著可能也要不到銀子，干脆就上午來一趟，要不到銀子就去一趟靖安侯府。畢竟，這是謝夫人說過的，夫家和娘家都在京城，銀子跑不了。
然而，誰料到竟然會如此順利拿到銀子？
謝府的管家甚是和善，只要他們拿出賬單，管家都給他們一一結(jié)賬，一文錢都沒少他們的。
玲瓏坊掌柜抹了一把額頭，慶幸道：“你們的數(shù)目都不大，我這個是兩千一百兩銀子啊，要是銀子要不回來，我如何跟東家交代？幸好，幸好啊！”
錦繡閣掌柜笑問：“既然如此害怕，你當(dāng)時為何讓謝夫人記賬？”
玲瓏坊掌柜輕嘆道：“那可是我們家的財神爺，我敢得罪嗎？她說記賬，我若是不允許，我們玲瓏坊可就痛失一位財神爺了。”
錦繡閣掌柜頷了頷首：“那倒也是，像謝夫人這種出手闊綽的常客可不多。”
玲瓏坊掌柜拱手道：“各位，我先回去了，下個月月初再約。”
此言一出，幾位掌柜沉默了，除非謝夫人不來光顧，否則基本上每個月他們都得來謝府一趟。
謝府的管家雖然和善，但他們也不太想來，今日是沒遇上謝清晏，若是遇上謝清晏，他們是真的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