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方筱筱曾與柳菘藍夜談。
柳菘藍說:“想要讓他記住你，問題就要有爭議性，要有你自己的觀點，哪怕觀點很稚嫩，但要有勇氣。”
方筱筱問：“萬一說錯呢？”
“錯又怎樣？”
柳菘藍眼神灼灼，“就算說錯也是有想法但尚需錘煉，男人最吃這套，聰明，但還不夠聰明，需要他點撥。”
當臺上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方筱筱心臟猛地一跳，站起身，接過遞來的麥克風。
“宋先生您好，我是政治學與行政管理專業的大二學生方筱筱。”
“現實中，很多資本在追逐風口制造虛假繁榮。”
“我的問題是，當您面對一個項目，它的商業模式很新穎，團隊背景光鮮，所有數據都漂亮，但您直覺覺得哪里不對勁時，您更相信數據，還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問題拋出的瞬間，廳內靜了靜。
宋聿懷看她一眼，道:“我不認為數據和直覺是對立的，數據是直覺的養分，直覺是數據的提煉。”
“如果所有數據都漂亮，但我直覺不安，那說明有些數據我沒看到，可能是團隊隱藏了關鍵風險，可能是商業模式存在我尚未理解的缺陷。”
“這時候，我會花三倍的時間去挖那些看不到的數據，因為直覺的本質，是經驗在潛意識里的運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隨意插在西褲口袋里。
“我只相信經過數據驗證的直覺，而驗證的方法，就是找到讓直覺不安的那個點，然后證偽它，如果證偽不了，再好的項目我也會放棄。”
掌聲再次響起。
方筱筱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問:“您剛才提到‘企業應當成為社會創新的基礎設施’，那么在現行政策框架下，民營企業如何平衡商業利益與這種基礎設施角色的長期投入，尤其是當這種投入可能短期內看不到回報時。”
“很好的問題。”
臺上男人開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通過音響放大。
“首先，要糾正一個觀念，真正的回報從來不是短期或長期的二元對立，如果你定義的投資回報只是財務報表上的數字，那確實……”
他開始闡述，邏輯嚴密，旁征博引。
方筱筱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時不時點頭拋出新的問題。
全婧湊到沈明月耳邊，壓低聲音：“我去，你看方筱筱問的問題，還有那姿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知情的人還真會以為她挺專業的呢。”
沈明月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沒說話。
全婧眼神在前排和講臺之間來回移動，說:“而且你看見沒，宋總回答的時候看了她好幾次，那眼神……你說，會不會真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霸總就對這種聰明又有膽識的女大學生另眼相看？”
臺上。
宋聿懷的回答接近尾聲：“……所以關鍵在于，你是否相信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值得用當下的資源去澆灌未來的可能性。”
掌聲如雷鳴般震耳欲聾。
方筱筱在掌聲中坐下，臉頰泛紅。
柳菘藍側身對她說了句什么，兩人相視一笑。
全婧還在驚嘆：“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覺要見證歷史了，要是方筱筱真跟宋總有什么，咱宿舍的人豈不是一個兩個都出名了……”
沈明月忽然轉頭看她：“全婧，等會結束后你自己先回去吧。”
“啊？”全婧一愣，“那你呢？”
沈明月眼睛微微彎起，藏著溫柔又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說要是等會兒有個霸總看穿我的逞強，想走進我的心房，然后給我卡里打九個億，外加京北大別墅一套，勞斯萊斯一輛，只為請我吃一頓飯。”
她頓了頓，表情認真得像在探討學術問題：“你說我該怎么辦，我能適應富豪圈的生活嗎？”
全婧呆了又呆，噗嗤笑出聲，捶了她一下：“你瘋啦，做什么白日夢呢！”
沈明月也笑：“是吧，萬一是夢呢。”
“……”
就在全婧準備再說什么時，臺上忽然有了動靜。
宋聿懷側首，對身旁的主持人低聲說了句什么。
主持人眼睛一亮，神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興奮，視線在臺下搜尋。
沈明月的笑意還掛在臉上，眼神已經微微凝住。
“同學們，剛剛宋先生告訴我，他在臺下看見了一位熟人，沒想到我們今天的聽眾里，還有盛業集團的員工。”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全體嘩然。
眾人左顧右盼，視線四處游移不定。
全婧也不例外。
沈明月心里輕嘆一聲。
要遭。
“那位坐在后排靠右，穿米白色衣服的女生。”
主持人的手準確地指向她這個方向，“噢，原是我們校學生會副主席沈明月同學啊，能站起來一下嗎？”
整個報告廳的目光齊刷刷轉向。
前排，方筱筱和柳菘藍同時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于如霜也轉過臉，眼神復雜。
沈明月在全婧“你什么時候去盛業實習了？”的驚詫低語中，緩緩站起身。
接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后朝臺上微微頷首。
“哇，我們學校里還真是藏龍臥虎！”
主持人笑著說，“那么，作為盛業的員工，和頂頭上司面對面，請問你有什么想說的嗎，或者有什么問題想請教宋先生？”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之前的人一樣，抓住這個機會盡情展現自己。
問一個專業的問題，或者至少說些場面話。
感受到四周投過來的灼熱視線，全婧這個只是挨邊的人都不由得緊張地拽了拽衣角。
沈明月看著臺上那個正注視著自己的男人，笑說:“盛業挺好，我對宋總沒什么特別想說的，不過，如果大家聽完今天我們老板的演講后，對盛業有意向的話，歡迎大家有空來一起加班呀。”
短暫的寂靜后，轟的一聲，全場爆發出大笑和掌聲。
連前排幾位嚴肅的校領導都忍不住笑著搖頭。
全婧在笑聲中捂著臉，肩膀直抖。
主持人也笑得不行，接過話頭：“我們沈副主席很幽默啊，看來盛業的工作氛圍確實很充實。”
沈明月將話筒遞還給工作人員，在掌聲和笑聲中重新坐下。
全婧滿是佩服：“我的天，明月你太敢了，當著老板的面說這種話。”
沈明月淡淡笑了笑。
不出意外的話，她去盛業兼職的這件事出了這個門，就會被周堯知道了。
周堯不多想還好，稍微多想一點，又要面臨翻船困境。
這她哪還有什么心情去問那什么狗屁倒灶的問題。
煩都煩死了。
早知道避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