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自覺拿捏住了江尋。
就在他給江尋喂了半碗藥，正滿意時。
江尋突然偏頭，把剛喝下去的藥全都吐了出來。
她虛弱的趴扶在床榻邊，如一朵殘花。
玄元嚇了一跳，手中的藥碗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于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太醫進進出出。
內侍收拾著滿地狼藉。
因為江尋喝不進去藥，太醫又扎了江尋幾針，看得玄元直皺眉。
玄元有些后悔。
他不該威脅江尋的。
江尋都病的這么重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多哄哄就算了，怎么能威脅她呢。
這樣一折騰，江尋看起來更弱了三分，有一種隨時會被養死的感覺。
玄元也不敢再折騰了。
江尋昏昏沉沉睡過去后，玄元想了想，也躺到了江尋身邊。
這是他的龍床，他總不能讓給江尋自己去睡外間吧。
再說了，若沒人陪著，江尋半夜發病怎么辦？
玄元想做什么，總能給自己找到許多理由的。
他從未和人同床共枕過，竟也沒覺得不習慣。
反而身旁有淡淡的藥香混著一種草木的清香，讓他想要靠近。
但他沒有靠近，他可不是什么貪圖女色之人。
外頭的雨還在下，似乎越下越大了。
有轟隆的雷鳴聲響起。
睡夢中的江尋瑟縮了一下。
雷鳴代表雨水，對江尋來說代表疼痛和寒冷。
江尋無意識的尋找溫暖，然后她蜷縮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
因泡過藥浴，疼痛不太嚴重，籠罩她的溫暖仿佛隔絕了濕冷，在小小的空間中，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玄元就這么看著江尋靠到了他懷里，像只貍奴一樣蜷縮著。
是江尋自己過來的，他可什么都沒做。
當然，他沒有把人推開，因為江尋這個樣子看起來實在可憐。
他甚至下意識的伸手去撫江尋的脊背，看著江尋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放松，莫名滿意。
今夜發生了這么多事，玄元本以為自己睡不著的。
卻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甚至是他這些年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像是找回了什么失而復得的東西，補全了他內心的缺失。
一夜無夢。
翌日。
卯時剛到，便有內侍在外小聲呼喊。
“陛下，該上早朝了。”
玄元醒來，臉色有些難看。
既有被吵醒的火氣，也有他竟然睡過頭了的不愉。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懷里安睡的人。
那點子大清早被吵醒的火氣，頓時就散了。
玄元對著進來的內侍壓了壓手，內侍立時安靜。
江尋許是這些日子病得太重沒睡好，讓她多睡一些。
玄元動作很輕的下床，讓人服侍潔面更衣。
整個過程安安靜靜，玄元不出聲，內侍更不敢弄出聲響。
龍床上的江尋，靜靜的睡著。
服侍皇帝起居的內侍，不敢看江尋一眼，但心中早就驚濤駭浪了。
這是陛下身邊第一個女人。
按照后宮的規矩，就算有嬪妃侍寢，要么皇帝去嬪妃的宮殿，要么宣來養心殿侍寢之后送走。
養心殿是不能留嬪妃留宿的。
可現在，陛下明顯要把人留在養心殿的意思。
玄元自以為只是像養只貍奴一樣把人養在身邊，但他身邊服侍的宮人們，誰都能看出陛下的態度非比尋常。
玄元收拾妥帖之后，出了養心殿。
養心殿外，張貴和李云兩名大太監都候著。
玄元交代了一句：“看好養心殿，不要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前朝混亂的后宮爭斗，他可沒忘記。
如今后宮雖然沒多少人，但免不得出現什么意外。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遇到個有興趣的人，才養一天，就出意外。
李云十分見機的立即道：“陛下放心，我就守在養心殿外，不會讓江姑娘有任何意外。”
玄元這才點頭，去上朝了。
李云要留下，張貴自然要跟上皇帝。
張貴跟著陛下走了好遠，都還忍不住回頭去看李云。
這小子到底怎么了？
之前哪一次是不爭著去朝堂，明里暗里的告訴所有人他才是陛下身邊最得信任的，今日竟主動要留在養心殿伺候。
這是突然轉性了，還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李云不敢和張貴對視，生怕被看出問題。
等陛下走遠之后，他動作很輕的進內殿看了看。
見江姑娘還沒有起身，又悄悄退出去沒有打擾。
然后一步不移的守在殿外。
……
此時早朝還未開始，群臣聚集等候。
而這一夜過去，關于江尋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快速傳開。
整個前朝，后宮，都震動了。
“聽說了嗎？陛下帶了一個女人回養心殿。”
“我姑父是太醫院的，你可不知道，昨夜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出動了。”
“據說人差點沒救回來，陛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江次輔真是命好，這么個病弱的女兒，送去和親不成，如今倒是入了陛下的眼。”
“但陛下把人帶回養心殿是什么意思？這不合禮法吧。”
“陛下若想把人收入后宮，封賞個位份不就行了，到底只是身份不高的庶女，最多封個嬪。”
“呵，這可是陛下看上第一個女子，你這般大言不慚，有本事你上折子呀。”
“上就上，我今日便要遞折子，決不能把人留在養心殿，不合禮法。”
“快快快，上朝了，看看陛下怎么說。”
群臣有序進入金鑾殿。
之前議論得很兇，此時沒人敢在殿前失儀。
如同以往一樣，朝臣上奏了一些朝堂之事，就安靜了下來。
張貴拖著調子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皇帝此番做出這般出格的事，可眼下沒人想當出頭鳥。
于是不少人看向了江洪。
首輔也看向了江洪。
江洪得知那個廢物女兒被接入養心殿之后，興奮得一夜未睡，但他還保持著冷靜。
他知道，這件事情無論怎么發展，對他都是有好處的。
只要江尋不惹怒陛下，無論是這么沒名沒分的養在養心殿，還是被封個位份，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這些老東西想讓他站出來說話，他可不傻。
他只要沉默就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于是江洪像是感受不到其他人的視線，無比恭敬的站著，完全沒有想說話的意思。
不少人心中暗罵老狐貍。
江洪沉得住氣，可江洪的對家沉不住氣了。
終于還是有人站出來了。
“陛下，臣有事啟奏，關于江家女江尋，她是萬萬不可留在養心殿的，這于禮法不合。”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站了出來。
“是啊，若那女子真入了陛下您的眼，大可封個份位。”
“陛下，江家女本應去和親，如今這件事雖落下了，但她到底名聲有缺，位份不宜太高。”
“臣提議公開選秀。”
“臣復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