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一天時間,李淵的書案之上便堆積如山般地擺放著數百封由諸位將軍送來的請戰報告。
顯然,他們無一不想親自統率軍隊出征作戰。
即使只能帶領那些負責屯田兵,這也畢竟算是擁有兵權在手!
與其整日困守于武英殿內,時時刻刻遭受大將軍嚴密監視相比,這樣無疑要好得多。
李淵逐一翻閱著這些請戰奏章,目光掃過之處,只見呂布、郝昭等人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眼前。
對于這些猛將來說,只要能投身戰場殺敵立功便是最大的快樂之事。
正所謂“聞戰則喜”!
接著,李淵又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屯田兵魚鱗冊仔細查看起來。
這本冊子詳細記載了并州境內各個屯田處所登記在冊的戶口信息。
雖說名義上稱其為屯田兵,但實際上他們不過是李淵名下的佃農罷了。
平日里,這些人主要負責開墾荒蕪之地并從事農耕勞作;待到秋收時節,所有收成都會盡數歸入屯田所管轄范圍之內,換言之,最終都會落入到李淵本人的口袋之中。
至于屯田兵所需的口糧問題,則完全無需李淵操心費神,他只需按時按量向這些人供應足夠的食物便可。
據統計,目前整個并州地區屯田所人口大約在一百一十萬人上下。
這個數字非常驚人!
要知道,整個并州的總人口(不包括常山郡在內)也不過三百二十萬而已,如今竟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李淵的佃戶!
原本,屯田所的規模僅有六七十萬之眾,但由于去年大力招撫流民,使得并州境內如潮水般涌進了大批難民。
倘若不能對這些流民加以妥善安頓,那么他們勢必會淪為社會的一大禍害。
于是乎,李淵調集各級官員,采取果斷措施。
一方面,把部分流民轉賣給府兵充當佃農,回流資金。
另一方面,則將其余流民盡數納入屯田所予以安置,并分配給他們耕地,以便讓他們能夠自食其力地生活下去。
盡管李淵手中握有的土地資源相當可觀,但隨著流民越來越多,土地難以滿足一百多萬流民的需求。
如此一來,許多屯田兵便陷入了無田可種、終日游手好閑的窘境,白白耗費著屯田所提供的口糧。
而這些屯田兵大多來自于流離失所之人,故而其中絕大部分皆為身強力壯的年輕人。
眼看著數十萬精壯男子整天無所事事,長此以往,必定會滋生諸多事端。
這個潛在的危機,其實早在數月前就已被李淵察覺,但他始終苦無良策,不知該怎樣才能妥善解決此事。
直至,鄧芝的求援,方才令李淵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并非萬全之策的主意。
以戰爭來錘煉軍隊、屯養兵力。
這種方式雖然極其殘忍無情,但它確實能夠消除并州地區的一個巨大隱患。
通過發動戰爭,可以有效地消耗過剩的人口資源;與此同時,還可以借助戰火的洗禮,鍛造出一支堅不可摧、英勇無畏的鐵血雄師,并將其充實到并州軍中去。
如此一來,便能為并州軍注入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
投身于疆場廝殺會使人加速蒼老。
尤其是在這個物資緊缺,缺乏營養的時代。
通常情況下,那些年輕力壯的士卒們自十七八歲起便開始奔赴戰場,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之后,待到他們步入三四十歲時,身體素質往往已大不如前,各種各樣的疾病也會接踵而至。
在這個人們的平均壽命不過區區三四十歲。
因此,對于士卒群體來說,人員的更替速度可謂異常迅猛。
目前,李淵麾下的主力軍主要由府兵和禁軍構成,這些將士們多數正值二十余至三十幾歲之間,算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年。
但在這樣一個特定的歷史背景下,這個年齡段其實已然相當年長。
如今距離起兵已經五年多了,倘若再過五年,恐怕將會有大量因身負暗傷而無法繼續服役的士卒被迫退役返鄉。
而等到又一個五年過去,即十個年頭過后,這批叱咤風云的府兵與禁軍大概率都會解甲歸田。
盡管李淵對自已充滿信心,但面對偌大的漢朝江山社稷,他絕不會狂妄自大到認為僅憑一已之力就能在短短十年時間里一統天下。
因此,若想保持軍隊強大且持久發展下去,則需持續地向其中輸送新血。
單從并州軍內部架構便能窺見一斑:作為全軍翹楚的禁軍有三萬兵力。
數量龐大的府兵有十三萬眾。
而軍戶即便經歷過東征大軍凱旋而歸后的數次擴編增員行動,其總規模亦未能突破四萬大關。
這對于心懷壯志、欲建立起一套類似明朝那般完備而成熟之軍戶制度來替代現有高成本府兵制的李淵而言,實在是太過緩慢!
可以想見,伴隨時間推移與人口繁衍增多,可供耕種利用之地必將日益稀缺珍貴起來。
故而,未雨綢繆提前布局籌謀顯得尤為重要緊迫。
李淵一心渴望構建起一支完全歸已掌控、威震天下的“九邊軍戶”雄師勁旅,然而截至目前,此項計劃僅于西河郡獲得初步成功經驗而已。
有鑒于此,如果后續進展順利無虞發生任何變數干擾阻礙。
那么李淵將會逐漸增加軍戶的數量,并將他們妥善地安置在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和朔方郡等地,甚至包括即將攻克下來的代郡。
但要實現這一目標,則需要大量的軍戶能夠真正扎根于此。
可是眼下僅有區區三萬余戶人家的軍戶規模實在難以承擔如此眾多邊郡的守備重任。
事實上,李淵并非未曾考慮過通過遷徙府兵來解決這個問題,但這樣做所帶來的成本無疑過高。
此外,那些邊郡地區環境惡劣、條件艱苦,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苦寒之地,普通的府兵們又怎會心甘情愿前往?
畢竟此時此刻,李淵正依靠著這些英勇善戰的府兵四處征戰,開疆拓土,如果強行逼迫他們遷居到邊郡,恐怕只會引發不必要的動蕩與反抗情緒。
說起來,其中多少還蘊含著李淵個人的一些微妙心思在內。
待到將來某一天成功一統江山之后,那些身經百戰且精力旺盛的府兵們若失去了強勁對手的制衡,便很有可能成為令其后代子孫頗為棘手的存在。
因為那時侯,隨著天下的安定繁榮,府兵原本肩負的使命已然不再重要;倘若繼續放任他們維持強大的戰斗力,久而久之勢必會給朝廷埋下隱患,成為日后招致災禍的根源所在。
因此,可以預見的是,到那個時候,李淵必定會下令將府兵解散歸田,使其放下武器,過上安逸舒適的生活,并逐漸走向墮落和腐敗。
這些曾經身經百戰的府兵,將會被安排到河北、中原或是關中等人口稠密之地,成為一個個小小的地主或自耕農。
通過這種方式,李淵能夠有效地控制地方勢力,防止那些世家大族和豪強勢力奪走當地的政治權力和話語權。
如此一來,李淵便能牢牢掌握住整個天下的局勢。
而當天下一統之后,李淵所開創的王朝則需要依賴邊疆地區的軍戶來守衛國土。
就如同明朝時期設立的九邊重鎮一樣,這些軍戶將肩負起保衛國門安全的重任。
明朝的軍戶制度具有相當高的性價比,使得大明王朝得以延續長達二百多年之久。
對于李淵而言,這樣的成就已然足夠令人滿意。
畢竟,如果他將來建立的朝代能夠存續兩百多年,那么這次穿越之旅也算沒有白費功夫。
總之,在李淵的宏偉構想中,屯兵制、軍戶制以及府兵制這三項重要制度各自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其中,府兵負責鎮守各地,宛如滿城中的八旗子弟一般,深入地方,與世家豪強爭奪話語權,以維護朝廷對地方的統治權。
而軍戶則駐守邊關要隘,恰似明朝的九邊防線,堅定地捍衛著國門,抵擋住外來侵略者的威脅。
屯兵這種組織形式與現代意義上的生產建設兵團頗為相似,其目的在于向外部拓展領土、開墾荒地,并對遷移而來的民眾進行妥善安置,從而為未來的殖民統治做好充分準備。
可以說,屯兵肩負著重要使命,猶如一個巨大的“泄壓閥”一般。
當天下實現統一之后,隨著時間推移,人口數量勢必會不斷增長。
諸如土地兼并之類的社會現象亦將不可避免地涌現出來,這些問題無疑會給廣大平民百姓帶來沉重壓力,嚴重威脅到他們的基本生活和生計。
倘若眾多百姓喪失了賴以維生的土地資源,那么他們很容易淪為四處漂泊的流民群體。
而大規模流民潮的產生,則往往預示著國家局勢的動蕩不安,甚至可能引發王朝更迭的危機。
正因如此,屯兵實際上是李淵為他的后代子孫所精心謀劃的一項重大戰略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