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丁則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聆聽著,仿佛要把對方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里一般。
待到鐘團練終于講完所有事情后,周丁心頭已然對整件事了然于胸,但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若有所思地繼續把玩著那塊白玉,并暗自思忖:\"早有耳聞,大將軍似有稱王之意,難道說此番舉動乃是為了營造聲勢不成?\"
需知,如今的周丁身份可不簡單——除去李淵本人之外,他當屬軍方第一人!
放眼軍中上下,能真正壓制得住周丁者寥寥無幾,恐怕唯有那負責掌管軍隊后勤事務的兵曹主簿張溪尚能與之抗衡一二。
但張溪畢竟只是文職官員,論及行軍打仗之事自然遠遜于身經百戰的周丁。
故而若單以軍事才能而論,周丁絕對稱得上是李淵麾下首屈一指之人。
正因如此,周丁所掌握的情報資源相當廣泛且準確無誤;更何況李淵對于某些敏感事宜并未刻意加以隱瞞,甚至曾公然召集閻忠、黃都等人共同商議探討,期間更有數名文官列席旁聽。
久而久之,有關此事的風聲漸起,逐漸成為眾人皆知的公開秘密也就不足為奇了。
而周丁也是在又一次喝酒時,偶然間聽到那些留守晉陽的軍將們談論起一件事情。
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里,晉陽城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傳出了一些有關大將軍想要稱王的流言蜚語。
一開始,周丁對這些話并未太在意。
甚至他心里還暗自琢磨著,如果大將軍真的打算稱王,那似乎也未嘗不可?
畢竟現在并州軍所控制的領土范圍相當廣闊,治下的百姓和軍隊加起來差不多快有四百萬人了。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外部世界對他們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實質性的威脅。
這樣優越的環境條件,就算大將軍公開宣布稱王,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或者變故。
到那個時候,只要大將軍明確表示出自已稱王的意愿,作為下屬的周丁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服從。
一想到這里,周丁原本懸著的那顆心終于落回了肚里。
然后他順手拿起桌上那塊潔白無瑕的美玉,仔細端詳了一番后,轉頭對著面前的兩個人吩咐道:“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你們兩個馬上趕回龍驤府去,把它牢牢地埋在心底深處。至于向大將軍匯報?就由本將軍親自來負責好了,你們大可放心不必擔憂!”
周丁目光如炬地注視著眼前的二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諾!”
鐘團練聞言喜不自禁,連忙點頭答應下來,表示一定會按照周丁的指示去做。
現在這塊熱得發燙、讓人無從下手的棘手問題終于有人接手了,鐘團練心中暗自歡喜不已。
像他這樣地位低微且說話沒什么分量的軍將而言,無論這位大將軍是否真的要稱王,那都絕對輪不到他這個小小的地方軍官來插手過問。
能夠順利地把這個爛攤子給甩掉,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謝天謝地了。
情況對于周丁卻完全不一樣。
\"勸進!\"
周丁瞬間便洞悉到了此事背后隱藏著巨大的機會和可能性。
一念至此,他毫不猶豫地匆匆忙忙踏出了宏偉莊嚴的武英殿。
\"煩請您通傳一下,告知大將軍屬下周丁有要事面呈!\"
周丁一路小跑來到了位于大將軍府后院。
找到了幾個小宦官,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其抱拳施禮并言辭懇切地請求道。
幾個小宦官見居然是前將軍,立刻去通報了大宦官郭景。
當郭景得知消息后,他當然不敢掉以輕心或有絲毫耽擱。
緊接著,他又馬不停蹄地去找已經準備歇息就寢的大將軍稟報相關事宜去了。
\"大將軍,府外前將軍求見!\"
郭景輕輕地叩響了門扉,然后畢恭畢敬地站立于門外高聲呼道。
此時此刻,屋內的李淵正與蔡貞姬共度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時,突然間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這美好的氛圍。
盡管心中有些許不快,但李淵深知事情緊急,畢竟在如此緊要關頭,周丁前來必定有要事相告。
于是乎,匆忙結束云雨之事后的李淵在貼身婢女的悉心照料下迅速整理好衣衫,步履穩健地邁出房門,穿過幽靜的后院,最終抵達寬敞明亮的前院武英殿前。
此時的周丁已然恭候多時,當聽聞門外輕微響動時,他如離弦之箭般即刻起身,快步走到武英殿門前,準備迎候大將軍的到來。
李淵目不斜視、氣定神閑地跨步邁入殿堂之中,緊接著挑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座位緩緩坐下,并以一種不咸不淡的口吻開口問道:\"講罷,究竟所為何事?\"
面對李淵略顯冷淡的態度,周丁心知肚明深夜叨擾大將軍確實不妥,想必對方心有不滿也是在所難免。
因此,他二話不說,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晶瑩剔透、溫潤無瑕的白玉呈現在李淵面前。
\"大將軍,這是祁縣龍驤府團練使在魚肚里找到的!\"
周丁畢恭畢敬地低著頭,雙手抱拳向李淵稟報。
李淵緩緩抬起手,將放在桌上那塊潔白無瑕、晶瑩剔透的白玉拿了起來。
仔細端詳一番后,目光落在了白玉上方方正正刻著的那六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上。
剎那間,他仿佛洞悉了一切,心中已然了然于胸。
聽完周丁詳細敘述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李淵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波瀾,并故作鎮定地開口道:\"嗯,此事孤已盡知,汝無需擔憂!這塊玉汝拿回去吧!\"
說罷,便若無其事般地將手中的白玉重新放回桌上。
周丁見狀,立刻會意地點點頭,表示明白大將軍的意思。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那塊珍貴無比的白玉再次捧起并緊握在手心里。
此時此刻,他難掩心頭那份難以言喻的興奮之情,但還是竭力克制住情緒波動,恭敬地抱拳回應道:\"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