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這些由僮仆部曲組成的守軍們,對于他們的主人,心中的畏懼之情甚至超過了城外那黑壓壓的并州軍。
因為這些將領們不僅能夠決定他們自已的生死,更能決定他們家人的生死。
為了家人的生存,這些守軍們不敢不聽從將領們的命令。
畢竟,他們的背后所站立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的命運。
在親情的束縛下,這些守軍們迅速克服了內心的恐懼,緊緊握住手中的武器,開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就在這短暫的時間里,投石車又接連發射了三輪。
無情的投石不斷砸向軍寨,其中一架投石車在猛烈的撞擊下,竟然出現了嚴重的損毀。
在這個時代,由于材料的限制,大部分投石車在投擲十輪左右后,基本上就會達到報廢的程度,很難持續不斷地進行投石攻擊。
一旦投石車報廢,它們會被迅速拖離戰場,交給隨軍的工匠們進行修復。
與此同時,床弩也被推到了前線。
這些巨大的弩機被安置在合適的位置后,十幾架床弩同時發射,密集的弩矢如雨點般瘋狂地射向了寨墻。
眨眼之間,寨墻上就已經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幾十根如長槍般的弩矢。
投石車和床弩的連續轟擊與射擊過后,盧昆觀察到寨墻上毫無動靜,沒有任何反擊的跡象。
他當機立斷,立刻下達命令,讓大軍開始進攻軍寨。
首輪進攻的是五百名軍戶和一千名屯兵,總計一千五百名兵卒。
他們在一位千戶的率領下,齊聲高呼:“殺!”
然后如洶涌的波濤一般,向軍寨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
云梯車被緩緩地推向了陣前,還有幾名士兵扛著梯子,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盧昆見狀,當機立斷地下達命令,讓弓箭手上前,壓制城頭的守軍。
士卒就在這有條不紊的節奏中持續推進著。
與此同時,投石車和床弩的猛烈攻擊卻突然停歇了下來。
一直蜷縮在墻角的代郡守軍們,在這突如其來的安靜中,逐漸察覺到了攻擊的停止。
守將心中一緊,立刻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朝著寨墻之外張望。
只見不遠處,并州軍已經集結完畢,整裝待發的兵卒們如同一股洶涌的洪流,開始穩步向前推進。
“不好!”
守將心中暗叫一聲,連忙對著左右的士兵們大聲喊道:“都給我起來!并州賊要進攻了!火油、滾木、巨石,還有弓箭手,都給我準備好!”
代郡由于地理位置靠近草原,時常會遭受草原胡人的侵擾。
因此,對于守城這門技藝,這些由當地豪強子弟組成的將領們其實早已熟稔于心。
在邊境地區,能夠成為一方豪強的家族,哪家沒有自已的塢堡莊園呢?
又有哪家沒有被胡人侵擾過呢?
所以,對于防守這種事情,他們可謂是經驗豐富,毫不陌生。
只是這次他們面對的敵人并非草原胡人,而是來自并州的軍隊。
他們現在所面對的敵人,并非是那些只會騎馬射箭、松散攻城的胡人,而是一支擁有完備攻城器械的并州軍。
這支并州軍同樣屬于漢人。
隨著軍寨上守將的大聲呼喊和命令傳達,原本一直躲藏在墻角下的守軍們也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迅速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激烈戰斗。
很快,一千五百名并州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逐漸逼近軍寨。
當他們進入軍寨二百步的范圍時,前排的士兵甚至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城頭上正在搬運的巨大石塊和滾木。
這些巨石和滾木一旦被推下城墻,將會給攻城的敵人造成巨大的殺傷力。
當并州軍進入一百步的范圍后,他們的警惕性瞬間提升到了最高。
每個人都緊緊握著手中的盾牌,將其護持在身前,以防止隨時可能從頭頂落下的箭雨。
這些進攻的士卒大多是軍戶和屯兵,他們雖然勇敢無畏,但身上并沒有配備甲胄。
畢竟,李淵目前還沒有富裕到能夠給這些二線部隊都裝備上甲胄的程度。
因此,這支一千五百多人的攻城部隊,前排大部分都是手持盾牌的刀盾手。
他們依靠著手中的盾牌,盡可能地保護自已,同時也為后面的戰友提供一定的防護。
而其他兵種只能跟在刀盾兵身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們心里都很清楚,如果沒有刀盾兵在前面頂著,他們恐怕早就成為了敵軍箭矢的活靶子。
就在并州軍逐漸靠近軍寨,距離軍寨只有區區五十步之遙的時候,軍寨的守將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地發出了命令:“放箭!”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軍寨上空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軍寨上的數百名弓箭手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迅速地拉弓搭箭,將箭頭瞄準了軍寨外正徐徐前進的并州軍。
“舉盾!”
與此同時,軍戶和屯兵們也都心知肚明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們齊聲大吼起來,聲音響徹云霄。
其實,根本不用他們吼叫提醒,這些士卒們早就已經本能地舉起了盾牌,將自已嚴嚴實實地籠罩在盾牌之下。
剎那間,只聽得嗖嗖嗖的破空聲響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蟲過境一般,鋪天蓋地地射向了并州軍。
這些箭矢如同雨點般密集,讓人避無可避。
咚咚咚!
一枚枚箭矢狠狠地撞擊在盾牌上,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仿佛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盡管箭矢如雨點般襲來,但由于盾牌的保護,大多數士卒都安然無恙。
不過,戰場上總是充滿了意外和變數。
盡管大多數箭矢都被盾牌擋住了,但還是有一些倒霉的士卒不幸被箭矢射中,發出了陣陣慘叫聲。
一些不幸的人被流矢擊中了胳膊、大腿,甚至還有人的胸腔也被射中。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立刻引發了一陣恐慌,原本整齊的進軍步伐也因此停頓了一下。
這種恐慌并沒有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