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為什么不喜歡他?”
少女似乎在平復著情緒,半晌,這才沙啞著聲音反問道。
“因為…”林郁詞很從容的道:“我就是魔神!”
簡短有力的五字。
“噗——
哈哈哈哈!”
短暫的愣神后,少女爆發出一陣清脆響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連那對精巧的馬尾都跟著顫動,上衣的鈴鐺發出叮叮當當的悅耳聲響。
在略顯蕭瑟的廣場上回蕩。她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暗紅色的眼眸里盈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一絲仿佛看到同類胡鬧般的莞爾。
“哎喲……你...你說什么?”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林郁詞一番,“你說你就是魔神,兩萬年前那位殺得海神唐三被迫當老鼠的魔神斗羅?”
她繞著林郁詞走了半圈,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的,有趣的小孩,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小弟弟,你這牛皮吹得,可比魂城那些導游講的野史還要離譜啊!你要真是魔神,那姐姐我……”
她眼珠一轉,帶著促狹的笑意,半開玩笑半是打趣地說道:
“姐姐我給你當牛做馬,鞍前馬后,任你驅使都可以。怎么樣,敢不敢應?”
她語氣里充滿了調侃,并無半分認真之色。
林郁詞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臉上并無被輕視的惱怒,只不過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反倒是沒有反駁和解釋,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她,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有趣表演。
“好啊。”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是硬生生止住了少女尚未完全停歇的笑聲。
“呃?”少女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調侃之色微微凝滯。她看著少年那雙平靜過分的眼睛,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絲異樣。
這家伙不像是純粹在開玩笑吹牛?
可這怎么可能?
魔神斗羅都逝去兩萬年了,怎么可能還在世間,再者,也不可能是眼前的少年
她甩了甩頭,把那絲荒謬的念頭拋開,只當對方是順著她的話在嘴硬。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帶著點古靈精怪的笑容:“行行行,你厲害!魔神大人,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她裝模作樣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古禮,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不跟你鬧了。看你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還挺有意思的。不過姐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咯!”
林郁詞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綠色勁裝的背影消失在古老街道的拐角,那叮鈴鈴的鈴聲也最終被城市的喧囂吞沒。
“黑暗鈴鐺……”
在對方靠近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了出來,強大的氣息加上那特征明顯的鈴鐺。邪魂師之中也就只有那位娜娜莉符合條件了。
既然對方沒有動手的打算,他也沒想著主動出擊。畢竟自己的碎片包括九劍斗羅碎片在內也就只有三個了。
用一個少一個。
這都是絕對保底的手段。
只不過,能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碰到邪魂師之中的高層。看來圣靈教確實也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包括另一個覬覦斗羅位面的深淵位面,應該也是如此。
林郁詞嘴角輕扯,淡淡笑了笑:“只不過,當牛做馬嗎?有點意思。”
大約過了半天時間,魂城郊外的一座小山的山洞內。
光線被扭曲的巖石和茂密的藤蔓遮蔽,洞內異常昏暗,只有角落里幾塊散發著微弱磷光的礦石。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隱晦又血腥的能量。
洞穴中央,盤坐著一名身穿暗紫色勁裝的男子。他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隼,嘴唇很薄,透著幾分刻薄與陰鷙。周身縈繞著一層稀薄的黑霧。
正是圣靈教四大黑暗天王之一的——黑暗蜂鳥。
“回來了?”黑暗蜂鳥的聲音嘶啞低沉,“那個小子處理掉了?他的氣息,可是相當‘美味’,吸收掉他,你絕對能再進一步。”
自然指的是林郁詞,他們來到魂城這里,本來就是應著教內的要求,準備隨時對這些城池發動一些毀滅性的攻擊。恰好碰到林郁詞,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
其實也就是魔神氣息,這也是因為林郁詞在帶著白玉參觀‘魔神戰天使’的壁畫時候,顯露過紅月泣血刀,也是為了讓白玉印象更加深刻,所以露出了些許氣息。
只是沒想到正好被離得近的兩位邪魂師感受到了。畢竟魔神的氣息對于邪魂師來說還是很敏感的。
黑暗鈴鐺娜娜莉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鈴鐺隨著步伐發出清脆卻不再歡快的聲響。她臉上沒有了之前在廣場上的靈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煩躁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猶豫。
“沒有。”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
“沒有?!”黑暗蜂鳥眉頭瞬間擰緊,周身黑霧一陣劇烈翻騰,顯露出他內心的不滿的怒火,“為什么?以你的實力,對付一個落單的少年,還不是手到擒來,難道有強者暗中保護?”
“沒有強者保護。”娜娜莉走到一塊凸起的巖石旁坐下,單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衣襟上的鈴鐺,“我就是...突然不想殺了。”
“突然不想殺了?!”黑暗蜂鳥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黑霧幾乎要凝成實質,更濃郁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娜娜莉,眼神格外銳利,“娜娜莉!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教主和大人的計劃正在關鍵時刻,黑暗鳳凰那蠢貨偷雞不成蝕把米,將自己搭了進去,虎帝又失蹤。我們需要力量。那小子身上的氣息,絕非普通魂師可比,很可能是某種古老傳承或者特殊體質,對我們有大用。你告訴我你‘突然不想殺了’!”
娜娜莉被他吼得有些煩躁,也站起身,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吼什么吼!我就是覺得那小子有點意思,殺了可惜,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理由,“而且這里是魂城,離史萊克城如此近,貿然動手,萬一暴露了我們,打草驚蛇,影響了圣教的大計,你負得起責任嗎?”
當然,她沒有說的是,總有一種感覺。就是如果對林郁詞動手,不僅不會成功,相反可能還會有很嚴重的后果。
這來自于女人的第六感。
“借口!”黑暗蜂鳥厲聲道,他太了解娜娜莉了,這絕不是她行事風格的理由,“以你的能力,在魂城這種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難事。除非你根本就沒打算動手!”
娜娜莉并不回話,只是坐在那里,出神良久。
“哼。”黑暗蜂鳥冷哼一聲,“那小子身上的氣息如此特殊,必然是大補之物。我把他讓給你,你竟然都不接受,那么就只有我自己去吃掉了。到時候我若更進一步,你可別后悔。”
話落,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娜娜莉有些煩躁,她沒有動手完全是因為那一會的交流讓她覺得很有趣,像是碰到了同類一樣。
她小的時候,也曾將自己比作魔神斗羅,可是現實給了其重重一擊。無論她到底用這武魂做好事還是壞事,她都會被定義為邪魂師。
猶記得當時年紀還小,在一個村莊上,她殺了一個欺男霸女的二環大魂師,隨后吞噬了他的靈魂和生命力。可卻被她救下的那幾人偷偷告了官。
若非她運氣好跑掉了,怕不是早就死在了那里。也不會有現在的黑暗鈴鐺娜娜莉。
而其實,她也知道,自己不動手,黑暗蜂鳥也會動手。
所以最終才猶豫了下來。
………
這個時候,林郁詞已經開著魂導汽車到達了天斗城。幫助白玉恢復記憶的計劃失敗,他就只能按照原定的路程繼續向著明都進發,而這第二站,正是天斗城。
這里畢竟已經來過數次,很是熟悉。沒有什么停留的必要,就打算直接去傳靈塔,爭取早日完成考核內容。
只不過,在行至天斗城郊外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陣熟悉的氣息。
格外露骨,似乎是故意讓他感受到一樣。
“古月...”
他能感受到,這分明是古月的氣息,而且格外明顯。像是在主動釋放魂力氣息,求救一樣。
林郁詞眼神一凝,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方向盤猛地一轉,魂導汽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偏離了主路,一頭扎進了旁邊茂密的叢林之中。
大約半分鐘時間過后。
前方樹木密集,魂導汽車無法繼續行駛了。他下車又向前大約深入了數百米,前方樹林突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邊緣,一個銀發身影正背對著他,似乎正倚靠著一棵古樹喘息。銀色的長發略顯凌亂地散在肩頭,原本總是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也沾染了泥土和幾處明顯的破損,尤其是肩頭的位置,布料撕裂,露出下方白皙的肌膚和一道淺淺的血痕。
正是古月。
聽到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古月猛地轉過身。當她看到來人是林郁詞時,那雙平日里總是清冷平靜的紫色眼眸中明顯有些異動。
“郁詞?”古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似乎想站直身體,卻踉蹌了一下。
林郁詞一個箭步上前,在她摔倒之前扶住了她。入手處,她的手臂冰涼,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能將古月逼到這種程度,來人絕不簡單。
“怎么回事?”林郁詞沉聲問道,目光迅速掃視四周,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擴散開來,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古月被他扶住,身體微微一僵,但似乎耗盡了力氣,并沒有掙脫。她抬起頭,看向林郁詞,紫色的眼眸深處翻涌著劇烈的情緒波動,最終化為一聲急促的低語。
“快跑!別管我!”
話音未落。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猛然從樹林深處爆發開來。參天古木在無形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樹葉簌簌落下,地面的碎石塵土無風自動,懸浮起來。
緊接著,一道如同小型山巒般的魁梧身影,撕裂了茂密的林木,轟然砸落在空地中央。
那是一個壯漢,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如同最堅硬的巖石,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隱隱有光芒流轉。他下身只穿著一條不知名獸皮制成的短褲,雙腿粗壯如殿柱。
一頭亂糟糟的暗金色短發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面容粗獷兇悍,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泛著駭人的暗金色兇光,死死盯著林郁詞和他懷中的古月。
只不過原本還有些謹慎的林郁詞,在看到來人,卻是微微一愣。
這不是...熊君嗎?
他雖然沒見過熊君化作人類時的樣子,但是憑借氣息還是能感覺出來,這就是那頭幾十萬年的暗金恐爪熊熊君。畢竟當年沒少見這老小子。
那么如今的情況就離譜了。
暗金恐爪熊追殺古月?
他記得暗金恐爪熊就一條命吧,是銀龍王的巴掌太輕了,還是帝天的龍神爪太軟了。
熊君有幾條命也不夠啊。
所以,事到如今,就只有一種可能。
林郁詞嘴角抽搐幾分,看向懷中明明抱得緊緊的,卻好像要暈過去的新晉影帝。
擱這自導自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