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1姜盛梔清醒的時候，天色還很昏暗，林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聞于野已經不在這邊了。
她去附近的小溪邊洗漱一番。
再回來的時候，看見聞于野又回來了。
他重新點了火堆，盤腿坐在火堆前，手里翻烤著一只肥嫩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姜盛梔加快腳步走過去，盤腿坐下，馬上去包里翻大小姐那邊交換的調料，找到孜然，熟練地灑在冒油的兔肉上。
聞于野微垂下眼，看了看她。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已經沒有昨晚那樣的恐懼了，只有對美食的期待。
聞于野等她撒完孜然，輕聲開口：“好了？”
“嗯。”姜盛梔輕輕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烤兔上，“聞到葷腥都不想吐了，只覺得香噴噴。”
聞于野點點頭，就沒再多說話了。
氣氛沉寂下來。
火堆偶爾噼里啪啦地響。
姜盛梔看著逐漸變得焦香的食物，回想著昨晚的事。
當時她陷在原生世界的恐懼里，但也不是完全聽不見外界的動靜。
聞于野在她身邊打電話，她模模糊糊還是記得一些的。
記得這藥是聞應霄發明的，也記得是聞于野找聞應霄要了解藥。
她真的沒有想到他會這樣。
因為一直以來，她并沒有付出真心，他一直在試探她、懷疑她，她也在他面前演她的扭曲和炙熱。
可昨晚，他居然沒有對她見死不救。
她也不想對他見死不救，可現在他身上的毒，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或許他的結局真的變不了了，他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她至少要做到對將死之人……還是救過他的將死之人，有一些真心吧，不然心里真的過意不去。
她抬頭看他：“聞于野，你怎么不繼續問了？”
聞于野沒多大反應，語氣也硬邦邦的：“不想。”
不想再多問一個字，不想驚擾她剛剛平穩下來的情緒，再次將她推入恐怖的回憶里。
“但我想告訴你，畢竟答應過你的，我不騙你。”
而且，清醒之后覺得也沒什么可怕的。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那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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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盛梔沒有六歲前的記憶。
就是感覺一睜眼，就在一個廢棄的道觀里了。
道觀里有七個孩子，最小的就是她，最大的十歲。
她惶恐迷茫的時候，有個稍大的小男孩，叫小蝦，主動過來跟她說發生了什么。
小蝦說她前幾天發燒了，老道士說她燒得快死了，沒想到居然挺過來了。
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了，可能是把腦子燒壞了吧。
小蝦還告訴她，收養他們的老道士，其實是個騙子。
他確實有點本事，中西醫術都懂很多。
但他不走正道。
他撿了他們這些孤兒，把他們培養成他的賺錢工具，專門裝神弄鬼去騙有錢人的錢。
因為很多絕癥的有錢人，很怕死，但醫學又沒辦法治愈他們，他們就開始尋求鬼神力量的幫助。
老騙子為了讓這些孩子聽話，從小就不讓他們吃飽飯。
每天只給每個人一塊饅頭吃，立了大功的才可以分到肉和雞蛋吃。
他說，現在有那么多孩子不聽話，就是因為吃太飽、過太好了。
姜盛梔跟老騙子學了很多雜七雜八的醫術。
有一次，他們騙的一個富人，不知道是病得神志不清還是怎么，看見姜盛梔第一眼，就指著她說，好像看見了觀音身邊的小仙童。
姜盛梔當時的能力也開始凸顯。
她摸了摸富人的肚子，感覺手感不對，說里面長了個腫瘤。
當時富人的病還一直隱瞞著外界，沒有任何人知道。
她在沒有儀器的情況下，就摸出來了。
富人更覺得她是小仙童了。
這個富人也被騙了不少錢。
這次的經歷，給了老騙子啟發。
他開始傳授她更多的知識，還把她打造成“圣童”。
哦對了，在這之前她一直都沒有名字。
她從這件事之后，才有了名字，就叫圣童。
她成為最有用的圣童，卻過上了比以前更慘的日子。
因為觀音身邊的是小孩子，老騙子為了讓她更久地保持小孩狀態，給她吃更少的食物，讓她發育減慢。
所以她小時候，全都是關于饑餓的痛苦回憶。
他們的行騙模式，慢慢變成了圣童去摸，判斷病因。
其他人各種裝神弄鬼讓富人害怕。
最后老騙子賣圣水去給他們治病。
老騙子確實懂一些醫術，他弄的圣水確實能緩解患者的痛苦，但也會加速他們死亡。
有時候都能從有錢人手里騙幾百萬。
但老騙子的消費觀就是：一定要自己把錢快速花完。不然萬一他哪天老死了，這錢不就便宜這些跟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了？
所以他有錢了就獨自享受，去揮霍，去賭。
沒多久就能敗光，敗光了就再騙下一家。
在姜盛梔13歲那年，老騙子得罪了一個狠人。
事情敗露，他們被人追殺。
老騙子帶著他們，坐船逃亡，一路逃到一個荒島。
那個荒島什么都沒有，只有一些不結果的樹。
老騙子逼大家去海里給他撈魚。
那附近的資源真的很匱乏，他們游了好久，終于找到魚了。
結果是一只鯊魚。
大家嚇得趕緊往島上游。
但是小蝦還是被咬了很大的傷口，奄奄一息地回到岸上。
大家給他包扎傷口，可傷口太大了，又沒有藥，血怎么都止不住。
小蝦在沒食物、沒藥物的情況下，撐了三天，去世了。
姜盛梔和那些孩子，想把小蝦安葬。
老騙子卻阻止了他們。
他罵他們蠢。
他看著小蝦的尸體，渾濁的眼里全都是殘忍。
“古代吃不飽飯，去吃小孩的多得是。”
“你們愿意和我一起的，大家都能吃飽。”
“不愿意的，下個吃的就是你。”
姜盛梔當然不愿意，這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想去搶回小蝦的尸體，結果被老騙子抓起來狠狠摔到石頭上。
她怕自己也被吃掉，只能拼命地逃走。
好在這個荒島很大，有很多高低起伏的小山，有山洞。
從那天起，她必須防著老騙子和其他人，一個人天天東躲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