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里,風暴正在肆虐。
懶惰的灰色霧靄,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泥沼,要將他的意識拖入永恒的沉眠。
它在他耳邊低語,告訴他一切掙扎都是徒勞,放棄才是唯一的解脫,死亡的安寧遠勝于痛苦的活著。
暴食的猩紅血海,掀起滔天巨浪,一頭看不清形態的巨獸在血海深處咆哮,要將他的一切,連同靈魂一起吞噬殆盡。
饑餓,永無止境的饑餓感沖擊著他的每一寸神經,讓他渴望撕裂、咀嚼、吞咽目之所及的一
切。
貪婪的暗金塵埃,化作無數誘人的幻象。
死去的林玥在對他微笑,向他伸出手;
無盡的財富堆積成山,足以買下整個世界;
至高無上的權力唾手可得,能讓眾生匍匐在他腳下。
只要他伸出手,許下一個愿望,這一切都將成真,代價僅僅是他的靈魂。
而剛剛加入的色欲,則是一片旖旎的粉色香風。
它無孔不入,不與其它三種力量硬碰硬,而是像最致命的毒藥,悄無聲息地滲透、腐化。
它放大了他心中對林玥的思念,卻將其扭曲成了最原始的占有欲;
它勾起了他內心深處隱藏的所有陰暗念頭,并將其美化成理所當然的本能。
四種原罪的力量,任何一種都足以讓一個意志堅定的強者徹底瘋狂。
而現在,它們在馬鴻運的精神世界里,展開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混戰。
它們互相攻擊,互相吞噬,都想成為這片精神世界唯一的主宰。
而馬鴻運的意識,就像是狂風暴雨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在四種力量的夾縫中苦苦支撐。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成碎片。
每一秒,都是煎熬。
“放棄吧……”
“吞掉它們……吞掉一切……”
“許個愿……讓林玥回來……”
“順從你的本能……那才是真正的你……”
混亂,瘋狂,毀滅。
馬鴻運的意識之火,在風暴中搖曳,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的瞬間,他那顆早已死去的心,那片因林玥之死而化為永恒冰封的死寂之地,卻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悸動。
是痛苦。
極致的,銘刻在靈魂最深處的痛苦。
這痛苦,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在這片狂暴的海洋中,為他錨定了一個坐標。
懶惰的安逸,無法抹平這份痛苦。
暴食的饑餓,無法吞噬這份痛苦。
貪婪的許諾,無法替代這份痛苦。
色欲的歡愉,更是無法觸及這份痛苦分毫。
因為,這份痛苦,就是他活著的唯一證明。
是林玥留給他……最后的東西。
“都給我……閉嘴!”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在混亂的精神世界中炸響!
馬鴻運那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猛然暴漲!
他不再逃避,不再抵抗,而是主動張開了自己的“懷抱”,去迎接那四股狂暴的力量!
沒錯,他的心已經死了。
既然如此,一個死人的精神世界,又何懼這些東西?
這里,就是你們的戰場,你們的墳墓!
懶惰的泥沼涌來,他便任由自己沉淪,但在沉淪的盡頭,是比懶惰更深沉的死寂。
暴食的血海撲來,他便張開自己的“嘴”,用那份失去一切的空洞,去反向吞噬那永恒的饑餓。
貪婪的幻象浮現,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顆不會再為任何事物跳動的心,就是對貪婪最大的嘲諷。
色欲的香風拂過,卻只能吹動一片冰冷的塵埃,因為所有的激情,都已隨著那個女孩的離去而一同下葬。
他就像一個黑洞。
一個以“心死”為核心的,吞噬一切情緒的黑洞。
漸漸的,精神世界里的風暴平息了。
懶惰的灰,暴食的紅,貪婪的暗金,色欲的粉。
四種顏色不再混戰,而是圍繞著馬鴻運那片死寂的意識核心,緩緩地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詭異而穩定的星云。
它們沒有被消滅,而是被……同化了。
或者說,它們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容器”。
一個不會被它們摧毀,反而能將它們的力量完美承載的容器。
現實世界中,馬鴻運劇烈抽搐的身體,緩緩停了下來。
他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眼白已經完全消失,整個眼眶被一種不祥的、粘稠的暗紅色所填滿,仿佛兩顆凝固的血珀。
灰、紅、暗金、粉四色光芒緩緩流轉,形成了一個令人看上一眼就會神魂顛倒的詭異漩渦。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身體因為之前的過度透支而傳來陣陣劇痛,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種扭曲的,怪物般的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四種原罪的力量,已經不再是外來的入侵者,而是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他的手腳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地調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皮膚下,似乎有四種顏色的光芒在隱隱流動。
“這樣……也挺好。”
他輕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環顧四周,那些被“懶惰凝視”影響的玩家們,依舊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沉沉地睡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安詳的口水。
整個角斗場,死寂一片。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徹全場。
【第五輪挑戰,即將開始。】
【挑戰目標:嫉妒。】
【規則:找出并擊殺“嫉妒之心”,時限十分鐘。挑戰失敗,所有幸存者,抹殺。】
【倒計時開始:10:00,9:59……】
“嫉妒之心……心嗎?
馬鴻運的目光,掃過昏睡的眾人。
地面上,火把的光芒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隨著火焰的跳動而輕輕搖曳。
“只要把所有人都殺掉,嫉妒詭不就出現了嗎?”
“不……我怎么可以這樣想……”
“我有命運天秤,完全可以用運氣找到對方……”
馬鴻運被自己剛才的想法嚇了一跳,立馬收回思緒,開始拋起硬幣。
叮——
硬幣彈在了齊振國的身上。
馬鴻運瞳孔一縮,居然附身在了齊振國……真該死啊!
“對不起了,既然你已經被附身了,那我也沒有辦法,只能殺掉你了。”
馬鴻運嘆了口氣,正要上前,將齊振國殺死,卻忽然一震,又了不好的預感。
“不對……這個感覺好像不太對……”
馬鴻運眉頭緊皺,彎腰拿起硬幣,再次拋落。
叮鈴鈴——
果然。
硬幣這次彈落在另一個玩家的身上。
“居然轉移了……”
馬鴻運眉頭舒展開來。
不怕你轉移。
就怕你不轉移!
馬鴻運緩緩閉上了眼睛。
體內的四種力量,開始瘋狂運轉。
懶惰的死寂,暴食的吞噬,貪婪的掠奪,色欲的腐化。
四股截然不同的負面能量,在他的操控下,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交織、融合。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壓抑的氣場,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嗡——!
無形的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瞬間掃過整個角斗場!
那些沉睡的玩家們,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噩夢驚醒,紛紛睜開了眼睛。
“呃……我……我怎么睡著了?”
“發生了什么?那個女妖呢?”
“我的頭好痛……”
齊振國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警惕地看向四周,當他看到場中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馬鴻運時,瞳孔驟然一縮。
“馬……馬小哥?”
其他的幸存者,也陸續清醒過來。
他們茫然地看著周圍,又驚恐地看著馬鴻運。
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和之前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非人氣息。
“各位,醒了?”
馬鴻運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沙啞而冰冷。
“那只詭附在了你們其中一個人的身上。”
“想要解決它,我就只能殺掉被附身的那個人。”
“所以……”
殺掉被附身的人?
所有人臉色頓時煞白。
紛紛低頭看向了自己。
卻都沒有發現異常。
“還好還好,不是我……”
“我也是啊,你們誰有問題,抓緊時間站出來啊!”
“對啊對啊,別讓馬哥多等。”
“……”
眾人議論紛紛。
“不用找了,你們找不到它的,還是我來吧。”
馬鴻運則再次拋起硬幣。
同時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暗紅色的吞噬漩渦,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漩渦之中,還夾雜著懶惰的灰,貪婪的金,以及色欲的粉。
四種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加詭異、更加不祥的能量球。
叮——
硬幣在空中翻轉,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最終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轉了幾圈,停在了——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年輕人面前。
那人叫張恒,是個沉默寡言的社畜,從進入副本以來幾乎沒說過幾句話,存在感極低。
“是他?”有人驚呼。
“張恒?怎么可能?”
張恒自己也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腳邊的硬幣,臉色瞬間慘白,抬起頭,驚恐地看向馬鴻運:
“不……不是我!馬哥,真的不是我!我沒有被附身!你要相信我!”
他聲音顫抖,眼眶里甚至有淚花在打轉,看起來委屈又無辜。
周圍的幸存者面面相覷。
“馬小哥,會不會搞錯了?”
齊振國遲疑道,“張恒這小子……老實巴交的,怎么會被詭附身?”
“對啊,他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沒見有什么異常啊。”
馬鴻運沒有理會這些質疑。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顆融合了四種負面力量的暗紅色能量球,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對不起了。”
他淡淡地說道,邁步走向張恒。
張恒嚇得連連后退,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不!不要!馬哥,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我求求你相信我!”
他的哭喊聲撕心裂肺,讓在場所有人都動容。
有人想要開口勸阻,但看到馬鴻運那冰冷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三米。
兩米。
一米。
馬鴻運在張恒面前停下,緩緩舉起右手。
張恒閉上了眼睛,渾身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馬鴻運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猛地轉身!
那顆蓄勢待發的能量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另一個玩家身上砸去!
“什么?!”
所有人都驚呆了。
轟!
能量球在那個玩家的身上炸開。
瞬間化為齏粉。
“啊——!”
一聲凄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傳出!
緊接著,一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出現!
那是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東西,它像一團蠕動的黑霧,又像無數條扭曲的觸手糾纏在一起。它的表面,不斷地浮現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嫉妒和怨恨。
它,就是嫉妒詭!
“你……你怎么知道的?”
嫉妒詭發出尖銳的嘶鳴,死死地盯著馬鴻運。
馬鴻運笑了。
“當然是賭你會轉移了。”
“然后就被我給賭對了。”
“該死!”
嫉妒詭罵了一句,還想要再附身他人。
但是,已經太晚了。
萬魂幡已經出現了。
“不——!!!”
在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尖叫聲中。
“嫉妒之心”被已經提升數次的萬魂幡頃刻煉化!
【成功奴役嫉妒之影。】
【萬魂幡威力小幅提升。】
【您已獲得能力:妒火蝕心。】
【妒火蝕心:當目標對他人產生嫉妒情緒時,可無聲無息地侵蝕其心智,最終取而代之。發動條件:目標必須在視線范圍內,且嫉妒情緒越強烈,侵蝕速度越快。。】
第五種原罪的力量,涌入體內。
馬鴻運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