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小川玲月的救治和監控事宜后,林易并未停歇。
他深知,這個“誘餌”計劃成功的關鍵在于絕對的掌控和細致的觀察。
因此他需要一雙絕對可靠的眼睛,能二十四小時盯緊醫務室的風吹草動。
他立刻找到了方辰,這位老部下心思縝密,忠誠可靠,是執行此任務的不二人選。
“方辰。”
林易將方辰帶到僻靜處,神色凝重地交代:“現在交給你一個絕密任務——你親自去醫務室那邊盯著小川玲月,嚴密監視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醫生、護士、守衛甚至是送飯送藥的后勤人員。每個人的言行舉止,接觸時間,有無異常,都要詳細記錄,不得有任何遺漏!記住,是所有人,包括我們自己的隊員!發現任何可疑之處,立刻直接向我匯報,不得經由他人!”
方辰見林易神色如此嚴肅,心知此事關系重大,立刻挺直腰板,壓低聲音應道:“是!林哥放心!我明白輕重,保證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記下來!”
“好,你辦事,我放心。”林易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關切:“對了,小馬的傷勢,現在怎么樣了?”
提到小馬,方辰的神色黯淡了些,嘆了口氣:“唉,主治醫生說命是暫時保住了,但喉嚨和食道損傷太重,現在還是完全無法吞咽,只能靠插胃管喂流食維持著,人瘦得脫了形,看著就揪心。”
林易聞言,眉頭緊鎖,心中一陣刺痛。
小馬是在抓捕小川玲月的過程中受的重傷,這份功勞,他始終記在心上。
“他在金陵可有家人朋友照料?”
方辰搖搖頭:“沒有。小馬是山東人,家里沒什么親人了,平時就住在處里宿舍。現在醫院里,就只有我那天臨時請的一個護工在照顧著,也就是喂喂飯、擦擦身,說不上多精心。”
林易沉默了片刻,亂世之中,多少熱血兒郎背井離鄉,最終卻可能孤零零地倒在異鄉的病榻之上。
“我知道了。”林易拍拍方辰的肩膀:“你守在這里,寸步不離。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小馬。”
“是!林哥您放心去,這邊交給我!”方辰鄭重保證。
林易轉身回到自己在軍情處宿舍區的單間,簡單放下行李,換下沾染了審訊室氣息的外套。
隨后,他叫了輛黃包車,直奔位于城中的中央醫院。
途中,他特意讓車夫在一家高檔水果店門口停下,買了一些在這個時節堪稱奢侈的橙子和蘋果。
來到中央醫院,按照方辰提供的病房號,林易很快找到了小馬所在的病房。
這是一間條件最差的單人病房,但起碼不用和別人擠在一起。
這其實已經是軍情處努力協調的結果了,畢竟中央醫院的病房緊俏,非一定級別和關系是住不到特護病房的。
小馬躺在靠窗的一張病床上,身上蓋著洗得發白的被子,臉頰深陷,面色蠟黃,比林易記憶中那個精干的漢子瘦削了不止一圈。
一名中年護工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一個漏斗和軟管,通過插在小馬鼻孔的胃管,緩緩注入米湯之類的流食。
小馬睜著眼,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有些茫然。
直到看到林易走進來,他那雙無神的眼睛里才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急切聲響,努力想抬起手打招呼。
“林……林長官……”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難以分辨。
看到曾經生龍活虎的兄弟被折磨成這般模樣,卻仍強打精神向他示意,林易鼻尖一酸,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他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小馬想抬起的胳膊。
“別動,好好躺著。”林易的聲音異常溫和。
他示意護工先離開,然后自然地接過了護工手中的碗和漏斗。
護工從小馬的稱呼中聽出了林易的身份不凡,不敢多言,恭敬地退走了。
林易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動作略顯生疏卻極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將溫熱的流食通過胃管喂給小馬。
他做得十分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
小馬看著自己一向愛戴敬重的組長親自給自己這個普通的隊員喂食,渾濁的雙眼瞬間就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
他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別說話,好好吃飯。”林易輕聲制止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活著比什么都強。小川玲月這筆賬,我一直記著呢,遲早會替你討回來!你安心養傷,什么都別想,一切有我。”
喂完流食,林易又拿起毛巾,仔細替小馬擦了擦嘴角和額頭的虛汗,幫他整理了一下枕頭和被角,讓他躺得更舒服些。
這些細微的舉動,遠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更讓人暖心。
小馬淚流不止,只能用盡力氣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感激和信任。
林易知道小馬情緒激動不利于恢復,見他吃完東西,精神狀態尚可,便不再久留。
他從口袋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厚信封,輕輕塞到小馬枕邊。
信封里面是三千法幣,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小馬很長一段時間安心養病之用。
“這點錢你留著,需要什么就讓護工去買,別省著。我還有事,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林易拍了拍小馬沒受傷的肩膀,語氣堅定:“記住我的話,好好活著!”
小馬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點頭眨眼睛,表示明白。
林易又叮囑了護工幾句,讓她務必盡心照料,這才起身離開病房。
走出病房,林易直接找到了小馬的主治醫生辦公室。
在他亮出軍情處的證件后,主治醫生立刻變得緊張而恭敬。
“病房里那位小馬,是我的兄弟。”林易開門見山,同時將一個鼓囊囊的紅包不容拒絕地塞進醫生的白大褂口袋里:“他的傷,是為這個國家受的。我不看過程,只要結果,煩請你給我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會診,想盡一切辦法,我要他最大程度地恢復健康,能正常吃飯說話!錢不是問題,有任何困難,可以直接到軍情處找我,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