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云讓黃內侍召來了瞻云殿里侍奉頌芮公主的宮女，一人是南桑人，另幾人都是皇城里的宮女。
她先是問自己人：“頌芮公主這幾日可有何可疑之處？”
宮女不卑不亢道：“回楚大人的話，頌芮公主并未有不妥之處，這幾日奴婢們侍奉公主，公主善良和順，對奴婢們也很是照顧。”
“頌芮公主見過何人？”
“見過王爺和雅公主，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人去找過公主了。”
楚昭云頷首，隨后看向哭腫了眼睛的南桑侍女：“你是頌芮公主的貼身婢女？侍奉公主幾年了？”
“是，奴婢侍奉公主七年了。”
“你最后一次見到她是何時？”
“昨日公主安寢前……”
“也就是說，你今日沒見過她，你早就知道她出事了。”楚昭云語氣肯定。
侍女聳動著肩膀，哭著點了點頭：“今晨奴婢就發現公主不見了……”
頌隆質問：“為何不早上報！”
“奴婢、奴婢不敢……公主的衣衫都在，人卻不見了，奴婢怕傳出去有礙公主清譽……”侍女很是后悔，“后來奴婢越想越害怕，想去找王爺時，王爺已經不在瞻云殿了……”
楚昭云沒揪著這一處不放，她繼續問：“你比任何人都熟悉頌芮公主，這幾日，她可有何不妥？”
“公主……”
“你不說實話，頌芮公主也會死不瞑目。”
“公主自前日起，便有些不對勁，可奴婢關心公主，公主只說無事……”
“何為不對勁？”
“前日公主似乎有怒氣，后來好似又變成了不安，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在害怕什么……”
聞言，頌隆冷聲道：“莫不是大盛皇城內有人在威脅頌芮？”
“呵呵。”張敏不客氣地冷笑，回擊著，“頌芮公主在瞻云殿閉門不出，皇城里有幾人認識她？王爺這般著急污蔑，是在掩蓋什么嗎？”
“本王著急是想替頌芮報仇雪恨！”
楚昭云無視了頌隆和張敏的爭執，但有一點，她和張敏的想法不謀而合。從殺人動機上來考慮，自己人殺了自己人這一點更為合理。
在御湖里動手腳的人，定是皇城里的人，南桑人還沒這么大的本事。
毒害十一皇子的人，是皇城里的人。
殺害頌芮公主的人，是南桑使團的人。
就是不知道這兩樁案子是無意撞到了一起，還是皇城中人和南桑人合謀為之？
但毋庸置疑的是，頌芮或是得罪了人或是發現了什么秘密，她的不安惶恐也不是沒道理，她擔心的事成真了，她被滅口了。
南桑使團中位高權重的人，無非是頌隆和頌雅。
楚昭云靜心思索著，耳邊是頌隆和張敏你來我往的爭執聲。
就在這時，段景曜帶著余富回來了。
段景曜氣喘吁吁，但還算端莊得體，余富已然是累得滿臉通紅、大汗淋漓。
楚昭云知道他們定是一路匆匆，但眼下她也顧不上關心，只連忙問道：“段大人，可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家常年為宮中供給魚食的店，據隔壁店鋪說昨日掌柜的還開門做生意，今日卻閉了門，那掌柜的也消失了。”段景曜已經派了人去找，但絕不是三個時辰就能把人找回來的。
頓了頓，段景曜接著說：“但隔壁掌柜的看見昨日有人買了許多魚和大量魚食。”
“可是皇城里的人？”
“隔壁掌柜的說，那人個頭不高，皮膚白凈，眼睛大。要緊的是，是個男人，但卻嗓音陰柔尖細。”
聞言，楚昭云立即掃視著站成一排的打理御湖的內侍們。
很快她便鎖定了一人，正是那位膽子稍大些敢上前回話的內侍，“是他！”
段景曜立即把人提到了楚昭云面前。
“是你昨日出宮買了魚和魚食。”話落，楚昭云在瑟瑟發抖的內侍開口前，又告知著一件事，“你要明白，你若是做錯了事，是你一條命的事。但陛下面前若敢扯謊，欺君之罪可是要滅九族的。”
段景曜接著楚昭云的話往下說著：“你是覺著自己很是聰明能逃過提刑官的問審，還是你孤身一人沒有值得掛念的家人？”
黃內侍也極為老辣：“就算沒有家人，但也總有個來處，你是想背負連累祖宗姓氏的罪名？”
三人一人一句，把原本就瑟瑟發抖的內侍嚇得癱在地上直不起身子。
“奴才、奴才……”
“還不從實招來！”
“奴才昨日出宮買了魚和魚食，但奴才只是受人所托，奴才不知道祥瑞，更不知道這魚和魚食是用來殺人的……奴才罪該萬死，奴才萬萬不敢欺君……”
“受誰所托？”
“是奴才的同鄉翠兒，雀鳥司的翠兒……奴才以為只是幫同鄉一個小忙，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是你給翠兒打掩護讓她把魚兒和魚食都放到了御湖里？”
內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昨日午時大家伙都去吃飯，奴才當值……翠兒只是讓奴才給她望風，她做了何事奴才也不知。”
“她一人？”
“奴才不知……但翠兒走的時候，衣裳頭發都是干爽的，她也沒要小舟進湖啊。”
“黃內侍。”楚昭云輕聲喚黃內侍。
黃內侍立即讓內侍去找翠兒，他吩咐下得快，但心里卻在為難，此事怎又和雀鳥司扯上了干系……雀鳥司總管，可是他的表弟。這火，難不成也要燒到他身上來？
黃內侍心里的擔憂楚昭云不知道，她只知道時辰不多了，在等翠兒到來的空隙里，她又吩咐段景曜：
“請段大人親自去一趟瞻云殿，仔細搜搜頌芮公主的臥房，也要仔細查看瞻云殿到御花園一路上有何線索。”
段景曜明了：“若能找到運尸路線，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段景曜對楚昭云的話無有不應，眾人對楚昭云的命令和段景曜的聽令也并未感到不妥。
就連盛仁帝也認為此事應當是提刑官主持大局、皇城司竭力配合。
楚昭云心里逐漸有了底氣。
不過，她才剛有了查案方向，就有人又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