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初曼則是一副公事公辦、眼高于頂的樣子,看到李林,眼神里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鄙夷和不耐煩,仿佛看到了什么臟東西。
她甚至沒有正眼看李林,只是拽了范小雨的胳膊一下,低聲催促。
“快走,約的時間要到了。”
然后,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李林他們聽到的音量對范小雨“教導”道。
“小雨,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什么人都搭理。有些人幫你一次,不過是另有所圖,想著怎么把你弄上床罷了。上流社會的游戲規則,你要盡快適應。”
范小雨臉色一白,歉意地看了李林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被費初曼拉著快步離開了。
胥雨瑤看著她們的背影,撇了撇嘴,對李林說。
“這費家大小姐,還真是……夠勢利的。昨天求著你,今天就把你當蒼蠅了。你不生氣?”
李林按了下行鍵,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變化,無所謂地笑了笑。
“一只螞蟻朝你比中指,你會專門蹲下去跟它理論嗎?最多覺得有點好笑。”
胥雨瑤聞言,仔細看了看李林的表情,發現他是真的不在意,不由得豎起大拇指。
“可以,李老板,格局打開了。”
送走胥雨瑤,李林晃悠到了蘇祈的辦公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費初曼提高的聲音,似乎帶著急切和不甘。
“蘇總,我們費家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這次新區的開發項目,我們費家無論是資金、資源還是本地影響力,都是最優選擇!您不能因為一點私人偏見,就否定我們的合作方案!”
李林推門進去,看到蘇祈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神色清冷平靜,而費初曼則站在桌前,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
蘇祈抬眼看到李林進來,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對費初曼淡淡道。
“費小姐,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費家確實在競爭者中排在前三,但并非唯一,也并非不可替代。
這次合作,我們有自己的綜合考量。請回吧。”
“蘇總!”
費初曼還想再爭辯。
李林卻像沒看見她一樣,徑直走到蘇祈身邊,把手里的熱牛奶放在她桌上,柔聲問。
“老婆,中午想吃什么?我讓食堂提前準備,或者我們出去吃?”
這完全無視費初曼、只顧著關心蘇祈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本就心高氣傲的費初曼。
她猛地轉頭,指著李林,怒道。
“李林!你什么意思?沒看見我正在和蘇總談重要合作嗎?你懂不懂禮貌?這里有你插話的份嗎?”
李林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瞥了她一眼,還沒說話。
蘇祈已經站了起來,很自然地挽住了李林的胳膊,清冷的目光看向費初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費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
這位是我的先生,李林。在這個辦公室,乃至整個公司,他想說什么,什么時候說,都輪不到你來指摘。另外,關于合作,我的答復已經給了。現在,請你離開。”
蘇祈那句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請你離開”,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費初曼的臉上。
她作為八達公司在江寧地區的負責人,背靠傳聞中有著深厚京城背景的“四海”勢力,在江寧市乃至周邊地界,一向是眾人巴結逢迎的對象,何曾被人如此當面驅趕過?更何況,驅趕她的人,還是她剛剛認定“毫無價值”、甚至出言羞辱過的那個男人的妻子!
更讓她腦子嗡嗡作響、幾乎失去思考能力的是——蘇祈口中的“我的先生”,以及她親昵挽住李林胳膊的動作。
這個昨晚在費家被她和父親輕慢對待、最后甚至被自己趕走的“王根碩”、“李林”,竟然是……八達公司那位神秘低調、手腕通天、連自己父親費龍都敬畏三分的蘇總蘇祈的男人?!
費初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她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混合著震驚、懊悔、難堪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一旁的范小雨也驚呆了。
她雖然知道李林是“天啟傳媒”的老板,也隱約感覺他不簡單,但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八達公司這位傳說中的美女總裁蘇祈的丈夫!
看著蘇祈清冷絕美的容顏、從容不迫的氣度,以及她看向李林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柔,范小雨心中百味雜陳,有意外,有恍然,也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和自慚形穢。
李林給了旁邊等候的秘書一個眼神。秘書立刻上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語氣不容拒絕。
“費小姐,范小姐,請。”
費初曼像是被抽走了魂,木然地轉身,帶著同樣神色恍惚的團隊,腳步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地走出了蘇祈的辦公室,離開了八達公司。
在踏出公司大門前,她忍不住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方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悔恨交加——早知道李林有這層關系,昨晚在費家,別說趕他走,就算把他當祖宗供起來也愿意啊!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辦公室里,李林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他轉過身,很自然地摟住蘇祈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感慨道。
“老婆,我現在算是明白,什么叫‘軟飯硬吃’了。
這感覺……還挺舒服。”
蘇祈被他蹭得有些癢,輕輕推了他一下,嘴角卻微微上揚。
“少貧嘴。你昨天在費家,真被欺負了?”
“那倒沒有,就是被惡心了一下。”
李林松開她,走到沙發邊坐下。
“不過現在,我看惡心他們的人更多。”
蘇祈也走回辦公桌后坐下,開始處理堆積的文件。
“費家那邊,你不用管。
他們想合作,就得拿出真正的誠意和實力,而不是靠些旁門左道或者自以為是的關系。”
“我知道,老婆最厲害了。”
李林嬉皮笑臉地恭維了一句,隨即也收斂笑容,盤膝坐在沙發上,閉目開始運轉體內炁勁,鞏固剛剛突破的金剛境修為。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蘇祈翻閱文件的沙沙聲,和李林悠長平穩的呼吸聲,氣氛和諧而靜謐。
另一邊,費初曼的車上,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上車,費初曼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猛地一拳砸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混蛋!王八蛋!”
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臉上的扭曲和懊惱。
“李林!他居然是蘇祈的男人!我居然……我居然把他趕走了!還說了那些話!”
她不僅是懊惱沒拿下八達公司的合作,更后悔的是徹底得罪了李林,間接得罪了蘇祈,甚至可能影響到費家和“四海”背后勢力可能存在的任何潛在聯系。
這損失,遠比一個合作項目要大得多!
范小雨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想起昨天自己還提醒費初曼“做人留一線”,結果今天就被現實狠狠打臉,此刻心里除了對費初曼行事風格的質疑,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尷尬和不安。
車廂里沉默得可怕。司機和后座另一個助理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費初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費龍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費龍沉穩的聲音。“初曼,怎么樣?見到蘇總了嗎?合作談得如何?”
費初曼聲音干澀。“爸……沒談成。蘇總……拒絕了。”
“拒絕了?”費龍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不悅。“為什么?我們費家開出的條件,在江寧絕對是頂尖的,就算在整個江南地區,也能排進前三。蘇總難道還有更好的選擇?還是說,四海那邊對我們費家有什么看法?”
“不是條件的問題……”費初曼咬了咬嘴唇,艱難地開口。“是……是人的問題。蘇總她……她和李林,是夫妻。”
“李林?”費龍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李林?”
“就是……就是昨晚來我們家,給了小雨肉干的那個李林!王根碩!”費初曼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傳來費龍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罵。
“操!看走眼了!徹底看走眼了!我就說那小子不簡單……竟然傍上了蘇祈這條線!”
“爸,現在怎么辦?”
費初曼聲音里帶著慌亂。
“我們昨晚那么對他,今天我又……合作肯定黃了,說不定還會被記恨上!”
費龍在電話那頭沉默地思索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費初曼握著手機,焦急地等待著。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旁低著頭、沉默不語的范小雨,忽然,眼睛猛地一亮!
一個大膽而卑劣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她的腦海。
“初曼,”電話里,費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算計。
“事情還沒到絕路。李林那里……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他畢竟是男人,而且……”
“爸,我明白了。”
費初曼打斷了父親的話,語氣忽然變得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您等我消息。”
掛斷電話,費初曼臉上的懊惱和憤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精明、冷酷和一絲瘋狂的奇異神采。
她轉過頭,看向范小雨,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看似親切、實則虛偽的笑容,甚至伸手拉住了范小雨的手。
“小雨,我的好姐妹,這次,姐可就全靠你了。”
費初曼的聲音甜得發膩。
范小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費初曼緊緊握住。
她看著費初曼那雙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回想起大學時代,家境普通的她因為成績優異,被當時就“憑億近人”的費初曼主動接近。費初曼靠著她完成各種作業和考試,順利畢業。畢業后,又因為看中她的能力和踏實肯干,將她招入費家公司,給了她一份遠超同齡人的高薪工作。
一直以來,范小雨對費初曼是心存感激的,但同時也清楚地知道,費家父女是真正的商人,唯利是圖,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此刻費初曼的眼神,讓她感到莫名的害怕。
“初曼……你,你說什么靠我?我不明白……”
范小雨聲音有些發顫。
“不明白?”
費初曼輕笑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
“小雨,你想想,李林為什么幫你?在飛機上給你那么貴重的肉干,昨晚又那么巧出現救了你,還把你爸和你弟打成那樣?真的只是路見不平?”
范小雨愣住了。
“因為他對你有意思啊,傻妹妹!”
費初曼斬釘截鐵地說,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男人嘛,都是視覺動物。你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哪個男人看了不動心?何況,我聽說那個蘇祈好像……懷孕了?懷孕的女人,男人最容易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找點刺激。
李林混娛樂圈的,什么美女沒見過?但他偏偏對你另眼相看,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不……不可能!”
范小雨臉色漲紅,連連搖頭。
“李林他不是那種人!他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他心地善良?”
費初曼嗤笑。
“小雨,別天真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他幫你,就是對你有所圖。只是他段位高,懂得放長線釣大魚,也懂得在你面前維持好男人、好丈夫的人設罷了。”
范小雨抿緊嘴唇,心里亂成一團。
她本能地覺得費初曼在胡說八道,李林看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那種齷齪的意思。但費初曼的話又像毒刺一樣,扎進她心里,讓她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
“初曼,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范小雨的聲音帶著警惕。
“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