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遠真的蠻喜歡王晶的。
方老板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商人。
一切的文抄行為,都是為了賺錢。
很好,王胖子和他有共同點了。
九十年代的王晶,你只要把活交給他,他先能保證你不虧錢,在這個大前提下,還能時常給你驚喜,作為投資人,這種合作對象哪找去啊?
打個比方:前兩年首都申辦2000年奧運會,如果成功了,還有個七八年準備時間,開幕式導演方老板能投票的話,還得選老謀子。
但換句話說,如果下個禮拜三就要舉辦奧運會,現在來搞奧運會開幕式的話,嗯……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那導演就是天王老子。
沒來的話,就只能是王晶。
香港電影,在埠外有很強的發行能力,哪怕1994年已經是港片的衰落年份了,但是依然能打。所以,既然要打造巔峰楊玉瑩,那必須以楊玉瑩為絕對核心,打造一部正統的香港電影。
不是《家有喜事》里的常甜,不是《紅番區》里的南茜,是要絕對的大女主。
《星語星愿》剛好就符合這個標準。
原版1999年上映,直接奠定了張柏芝新一代玉女掌門人的身份,而且票房表現也頗為不俗。
最大咖的是任賢齊,但是那會兒小齊哥在電影上的表現算得上是很一般的,沒有太多票房號召力,張柏芝也只是純新人而已,《喜劇之王》還沒有上映,還只能算一個頗有潛力的新人。但是這部小制作的電影在港片衰落期,砍下了1200萬港幣的票房,表現十分亮眼。
現在,楊玉瑩的知名度甩那個時期的張柏芝好幾條街,外加王晶操刀,再加上方老板會投入大規模的宣傳資源,年度票房榜第一不敢說,前五的話,方老板還是想爭一爭的。
香港,跑馬地。
一棟獨門獨院的老式別墅前,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下。穿著白色制服的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方遠先下車,然后伸手牽出楊玉瑩。
“方生,楊小姐,歡迎歡迎!”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向華強快步迎出來,笑容滿面,他身邊跟著的妻子陳嵐。
“向生,向太,打擾了。”
“方生太客氣了!”向華強用力握住方遠的手,又轉向楊玉瑩,眼中閃過欣賞,“楊小姐真是越來越靚了!”
“謝謝向生。”楊玉瑩微笑頷首,禮數周全。
“外面風大,快里面請。”陳嵐親切地挽住楊玉瑩的手臂,領著她往里走。
三年前,方遠和永盛成立了合資公司:星火文化占股50%;永盛占股48%;剩下的2%,給了王晶。
這個股權結構很微妙。方遠占絕對多數,擁有控股權;永盛雖然只占48%,但在香港的地頭蛇優勢,讓他們擁有實際運營的主導權;而王晶那2%,既是技術入股,也是平衡的關鍵——他既是永盛的老搭檔,又與方遠投緣,必要時可以成為雙方的緩沖。
三年來,這家公司拍了幾部中小成本喜劇,票房不溫不火,但也沒虧
眾人落座,傭人奉上茶點。
“方生這次來香港,是專門為楊小姐的電影?”向華強喝了口茶,開門見山。
“是。”方遠也不繞彎子,“有個本子,覺得適合崗崗,就過來找王導聊聊。昨天剛見了面,談得不錯。”
“《星語星愿》?”陳嵐笑著接口,“王胖子今天上午給我打電話了,贊不絕口,說這個故事好,楊小姐也合適。他難得這么夸一個本子。”
方遠微笑:“王導眼光毒辣。”
“阿晶看商業片的眼光,全香港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向華強說著,從茶幾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方遠面前,“公司上個季度的報表,方生過目。雖然票房一般,但錄像帶和電視版權賣得不錯,算下來小賺。”
方遠接過,卻沒立刻打開,只是放在手邊:“向生做事,我放心。”
這話說得漂亮,向華強臉上笑容更盛。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方遠無疑是最聰明的那種——該管的管,該放的放,既不讓利,也不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可以和方遠徹底綁定了,向華強心想。
“方生,有個人,我想介紹你認識認識。”
“哦?什么人能讓向生親自引薦?”方遠挑了挑眉。
“白龍王,周欽南先生。”
方遠眼神微動。
白龍王。這個名字,他在前世就聽說過。
泰國華僑,在東南亞,尤其是香港、臺灣的娛樂圈和商界,擁有極高的聲望。無數明星都是他的信徒。傳說他能預知未來,指點迷津,改運消災。
不過,方遠哪怕重生了,也是唯物主義戰士,對這個人,根本不太感冒。
“白龍王?”
不過,楊玉瑩明顯來了興趣,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她在香港也有朋友,自然聽說過這位神秘人物的名頭,據說很靈驗。
“對。”陳嵐接過話頭,語氣熱切,“周師傅這段時間剛好在香港,住在一位信眾提供的別墅里。他平時不見外人,但我和阿強與他有些交情。方生和楊小姐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安排見一面。”
方遠看向楊玉瑩:“你想見嗎?”
楊玉瑩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有些猶豫,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她這個年紀,又在娛樂圈,對算命、占卜這類事情,天然有種好奇心。
“我……有點想。”她小聲說,又看向方遠,“會不會太麻煩向生和向太?”
“不麻煩不麻煩!”陳嵐連連擺手,“周師傅喜歡有緣人。方生年輕有為,楊小姐又是大明星,周師傅應該愿意見的。”
方遠看出楊玉瑩是真的感興趣,便點點頭:“那就麻煩向太安排了。”
事情就這么定下。向華強當場打了電話,幾句粵語交談后,他掛斷電話,笑道:“巧了,周師傅說今天下午正好有空。我們現在過去?”
白龍王暫居的別墅在清水灣,背山面海,環境清幽。與向家別墅的熱鬧奢華不同,這里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肅穆。
門口沒有保安,只有一個穿著白色中式褂子的中年人靜靜等候,見車來,便躬身引路。
進了別墅以后,陳嵐跟方遠介紹,周師傅需要跟每個人單獨聊聊,方遠表示無所謂,讓楊玉瑩先進了這個大師所在的房間。
他比較放心,這個周師傅不是那些騙財騙色的大師,最起碼是個體面人。
過了半個多小時,楊玉瑩從屋子里走出,若有所思。
方遠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引薦下,也走了進去。
走進屋子,一個中年人坐在藤椅上,正在泡茶。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最簡單的白色唐裝,腳上是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退休老教師。
“方先生,坐。”
說話還帶著潮汕口音。
方遠依言坐下,好奇地看著他。
“方先生不信我。”
方遠笑了笑,坦然承認:“是,我不信。”
“為什么?”
“單純不信所謂玄學。”
而且,如果方老板想,他可以比白龍王神。
比如,方老板現在告訴陳嵐,以后別讓你兒子太抽象了。
白龍王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不悅。
“方先生,我給人指點迷津三十年,成功的有,失敗的也有。但那些人,大多還信我,你知道為什么嗎?”
方遠沒接話。
“因為我不裝神弄鬼。”白龍王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我只是……比常人多一點點人生經驗,多一點點看人的眼光。其實,我算是個心理專家。”
“比如剛才的楊小姐。她那么漂亮,又是大明星,按理說該問事業,問前程,問怎么更紅。但她進來,她問的是感情。”
“一個事業如日中天的女明星,感情能有什么問題?她還和你一起來。”
“所以我跟她說,珍惜擁有的,順其自然。”白龍王笑了出來,“我說她面相是福厚緣淺,情深緣薄。直說無妨,但不如說得委婉些:會有很長的愛情,但不一定有婚姻。這話留了余地,也給了她希望。她信我,自然覺得我靈驗。”
有點意思。
“那如果是我呢?”方遠直視著白龍王的眼睛,“如果我對你半信半疑,但我不問具體的事,不問前程,不問感情,什么實質性的問題都不問。你會怎么對我說?”
白龍王與他對視了幾秒。
“如果是對你,方先生,”白龍王緩緩說,“我會說三個字:要敬畏。”
方遠眉梢微揚。
“你年少,英俊,多金,眼光毒辣,投資從無失手,看人精準無比。”白龍王一樣樣數著,“你這樣的人,要么是背后有通天的背景,要么……”
“要么,就是有大機緣。”
嗯,說的沒錯。
重生,確實是大機緣。
“所以,我會對你說,要敬畏。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最后兩句,是《道德經》里的話。執持盈滿,不如適時停止;顯露鋒芒,銳勢難保長久。
“周師傅,”方遠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鄭重了許多,“你確實是個心理大師。”
不是恭維,是真心話。
能看透人心到這個地步,用最樸素的話說出最關鍵的提醒,這不是江湖騙子能做到的。這是真正的智慧,是歲月淬煉出的通透。
白龍王擺擺手,笑了:“什么大師,就是個老江湖,見的人多了而已。方先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不用我多說。”
他忽然問:“方先生,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弟子?”
這話問得突然。方遠一怔,隨即失笑:“我?做您的弟子?周師傅說笑了,我不是修行的料子。”
“不是要你修行。”白龍王說,“是掛個名。你這樣的年輕人,未來不可限量。你我結個善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他說得很直白。
白龍王看中的是方遠的潛力,方遠則可以通過這層關系,接觸到白龍王背后那個龐大而隱秘的人脈網絡——那些信眾里,有多少富豪、高官、明星?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的提議。
但方遠幾乎沒怎么猶豫,就搖了搖頭。
白龍王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方遠話鋒一轉,“崗崗如果愿意,我不反對。”
他自己不需要,但楊玉瑩需要。
在香港、臺灣乃至整個東南亞的娛樂圈,白龍王這個名字,就是一個無形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