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梅謙似乎沒料到一見面張宇就會質疑其身份,愣了下才答道:“還能是誰?我是梅謙??!”
張宇依舊緊緊盯著對面,甚至給手槍上了膛。
“我說,好歹是朋友,這么做過分了?。 蹦恰懊分t”見狀不由后退一步。
張宇卻冷笑一聲,這時候他其實早冷靜了下來,借著頭燈的光亮,重新將對面人打量個遍。然后毫不猶豫地抬起手,槍口正對上那張他無比熟悉,此時卻極為僵硬的臉:“你不是梅謙,至少里面的芯子不是,說,你把他怎么了?”頓了頓,又問:“還有,我的同伴現在什么情況,為什么你不讓我動寧馳?”
他和梅謙從關系對立通過卷宗和視頻了解對方,到親身與之相處,最后還成了肝膽相照的好友,可以說是了解梅謙的人之一。
也因為太熟,這次見面后短短一瞬間,就發現了對面這人身上的破綻。
其他不論,對方說話的語氣和面部表情就很不對勁兒。
依他對梅謙的了解,這種場合重新現身,那逗比可不會如此嚴肅,陰陽怪氣絕對少不了,甚至表現得幸災樂禍都很有可能,絕不會這樣木著一張臉說話,看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個隨時能捏碎的物品。
當然梅謙并非總那么欠揍,偶爾也會正經起來。但嚴肅可不是面無表情,他才不信失蹤了幾天,梅謙能把自己作成個面癱。
“還是不協調?。 睂γ娴摹懊分t”沉默了幾秒,突然抬手去揉自己的臉,雖未直接言明,可這句話一出,已算默認了,他確實不是張宇熟悉的梅謙。
這自然引得張宇握緊了手槍,似感受到他的緊張,那人扯動嘴角,依舊僵硬,勉強能湊個笑模樣出來了:“我其實就是梅謙,只是找回了記憶而已……”
“你是鐵面佛!”張宇用的并不是疑問句,在看到“梅謙到此一游”的刻字,又聯想到梅謙身上那些神奇的藥品、不可思議的能力以及離譜的遭遇,他對這位朋友的身份其實早有猜測,眼下被證實,心中卻毫無成就感,反而更為警惕,或許他面對的確實是梅謙,可藏在殼子里的東西,并不值得他信任。
不過,他雖然肚子里全是疑問,可現在同伴的安危才是最緊要的,于是指向仍然呆愣愣的幾人再次問:“他們到底什么情況?”
對面的梅謙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張宇三米遠的地方,掃過不遠處昏迷的寧馳和失魂的龔白鶴、嚴冬:“放心,他們只是陷入了一場幻夢,不會有生命危險,離開這里后就會清醒。你不動他們還好,萬一將他們驚醒,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闭f罷,他的古怪目光重新放在張宇身上:“原以為只是個保命的小玩意,沒想到還能這么用……”
張宇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清楚對方說的“小玩意兒”是什么,他也沒問這群人跟傻了似的該怎么離開。
不過,同伴安然無恙,他還是稍稍放下心,只是嘆口氣:“所謂能實現任何愿望,其實只是一場幻覺?”
“并非如此!神樹威能遠超人類想象……”梅謙臉上表情木然,語調中卻帶上了一抹惆悵:“很多年前,我來到這里,最后死在了這處空間里,準確說是死在了神樹腳下?!?/p>
張宇:“……”這幾天受到的沖擊太大,反正該震驚早就震驚過了。不過是死人復生,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左等右等,對面卻只直視著他不開口。
他壓下心頭疑惑,臉皮抽動一下,配合著問了句:“但你現在站在這里,是神樹復活了你?”說實話,因為過于離奇,原本對梅謙就是鐵面佛這事還是帶點懷疑,現在卻有些信了。
如他所料,有人接話,梅謙才有心情講述下去:“因為某些特殊的關系,神樹保留了我的意識。但以神樹的能力,想要徹底復活一個人并不容易,何況那時我的身體千瘡百孔,絲毫沒有再挽救的價值。于是神樹承諾,等時機成熟為我再造一具軀體,并賦予我長久的壽命,代價是留在這里陪伴她。那時我都是個死人了,聽到能復活還能長生,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所以這么多年,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此地沉睡,借著神樹的力量在修養靈魂?!?/p>
“你現在能站在這里,說明神樹履行了約定,怪不得我們查不到你的過往,誰能料到,一百多年前的人物竟然復活了……”張宇重重的嘆口氣,過去調查梅謙時的鬧心窩火,差點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如今真相大白,可不知為何,他心里卻半點沒有謎底揭曉后的解脫感。
突然想到枯萎的神樹,這一路的殘垣斷壁、自己身處的彈坑以及旁邊巨大恐怖的尸骨:“是不是這里發生了什么變故,將你的長生計劃打亂了?”
“此地是某位大能從主世界割裂出來的獨立空間,也是先民們與……”梅謙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手指那些骸骨:“那些妖魔怪物的戰場,據說戰斗持續了幾百年,最后還是那位大能以生命為代價,鎮殺了幾乎所有敵人,結束了慘烈的戰爭,制止了滅世危機?!闭f著,他掃了眼張宇:“這件事在你們世界廣為流傳,想必你小時候聽過。”
后者雖覺得對方的稱謂有問題,卻已無心計較,只是點頭。
“其實那位大能做得并不徹底,仍有一部分妖魔存活,只是無法離開。神樹同樣被困在這里,好在得到了大能遺澤,成長起來后,將地表河流改造成大陣,無時無刻不在消磨著妖魔的精氣。因此神樹雖無法徹底消滅妖魔,對方卻越來越弱小,這么多年,雙方倒也算相安無事。這個空間并不穩定,總有那么一段時間與外界聯通,偶爾會有山民們誤入此地,神樹生命長久難免覺得孤獨,又極為善良,于是便有了神木嶺中神樹祈者必應的傳說。”說到這里,梅謙僵硬的臉動了動,似在扯出一抹笑容。
“當然,想要見到神樹并不容易,周邊因魔氣逸散出現了很多惡心人的小怪物。它們不敢靠近中央地帶,卻足夠將闖進來的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所以能實現愿望的都是有大福緣的幸運者。而且神樹很有分寸,什么長生不老、富可敵國之類離譜心愿是絕對不會搭理的?!?/p>
【但你絕對是個意外,死而復生不說,還得到了長生的許諾。是真的幸運,還是身上有什么值得神樹關注的?】張宇心中吐槽,卻忍住了詢問的沖動,他清楚重頭戲來了,這時候對方不需要捧哏的。
果然,梅謙那古怪的笑容收斂,恢復了惆悵的語氣:“當年為了進入神木嶺,我做足了充足準備,沒想到那些怪物傷我不得,卻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不過他們也沒得到好,成功跑回去的沒幾個。幸好因禍得福,神樹不但救我一命,還賦予了我天大機緣。只可惜,不久之前一個人的出現,導致一切又都變了。你也看到了,巨木仍在,神卻沒了,她走了?!?/p>
張宇瞇起眼睛,她還是他?是誰?和神樹有什么關系?
下一刻,梅謙的語調變得尖銳起來:“一個呆和尚找到這里,從神樹核心里取走了大能遺留下的舍利子。少了它神樹的威能必將一落千丈。偏偏神樹是心甘情愿送給對方的,不但分割出大部分神魂跟著走了,還跟和尚生了個孩子?!闭f到最后,竟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