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這張臉,醒來后只有冰冷的枕頭和無盡的黑暗。他曾設想過千萬種重逢的場景——或許是在某個街角偶然相遇,或許是她突然出現在公司樓下,又或許是在某個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場虛偽華麗的宴會上,她站在高處,冷漠得如同陌生人。
期待、恐懼、思念、困惑……無數種復雜到極點的情緒,在他的心中瘋狂地交織,讓他幾乎無法正常地呼吸。
他走到二樓的平臺,離她只有短短幾步之遙。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冰冷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完美側臉,看到她那雙記憶中溫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疏離的寒光,看到她那緊緊抿著的沒有任何弧度的紅唇。
這張臉,他曾用手指輕輕描繪過每一個輪廓;這雙眼睛,曾盛滿對他獨有的溫柔笑意;這嘴唇,曾在他耳邊說過最動聽的情話......
而現在,一切都陌生得讓人心碎。
他緩緩地張開嘴,那個在他心底早已呼喊了千萬遍,刻骨銘心的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小凝......"
然而,就在這個名字即將沖破他喉嚨的瞬間。
“艾米小姐?!?/p>
一個溫和卻又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打斷了秦云。
只見燕北手持著一杯散發著醇香的香檳,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彬彬有禮的向著蘇凝緩緩走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讓人根本挑不出絲毫的錯漏。
"剛才讓您見笑了,"燕北微微欠身,"慕容家那小子向來不知分寸。不過您放心,在這京市,還沒人敢在我燕北面前造次第二次。"
蘇凝看到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里,立刻閃過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深深不耐煩。
她對這個愚蠢自大,除了會惹是生非之外一無是處的紈绔子弟,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
但考慮到在接下來的計劃中,還需要利用燕家這顆棋子,去對付何家和秦云。她只能強行地忍下心中那股滔天的厭惡,從侍者的托盤里也拿起一杯香檳,對著他冷淡地回應了一句。
"燕少主。"
燕北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完全無視了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態度。
"艾米小姐初來京市,想必對這里還不熟悉吧?"他殷勤地說,"京市雖然比不上國際大都市,但也有不少值得一去的地方。比如西山那邊的私人馬場,我養了幾匹純血馬,周末如果您有空......"
他從京市最近的天氣,聊到手中這杯82年的拉菲,再到京市那些所謂的風土人情和名勝古跡,不斷地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蘇凝只是偶爾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敷衍的"嗯",眼神早已飄向了遠方那片深沉的夜色。
躲在樓梯拐角處的秦云,看著眼前這荒謬的一幕,內心焦灼不安。
他既氣憤燕北那只令人作嘔的蒼蠅,竟然敢圍著他心心念念的"蘇凝"團團轉,用那種惡心的眼神打量她。又為自己此刻無法光明正大地上前,將那個混蛋一拳打飛,而感到深深的無力。現在的他,在她眼中,恐怕只是個陌生的多事者。
燕北見蘇凝始終興致缺缺,便更加大膽地發出了更進一步的邀請。
"艾米小姐,"他壓低聲音,語氣曖昧,"我覺得,這里實在是太悶了。不如......我帶你去一個更刺激有趣的地方?我知道一家私人會所,環境絕對私密,保證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蘇凝再也無法忍受了。
她冷冷地看著他,直接轉過身就要立刻離開。
"抱歉,燕少主,"她的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冬,"我累了。"
然而,燕北卻不肯放過這個千載難逢,能與她獨處的機會。他竟然一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去強行地攔截蘇凝的去路!
"別急著走啊,艾米小姐,咱們再聊聊——"
"放開!"
蘇凝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冰冷刺骨,那里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然而,就在燕北那只充滿了油膩的手,即將碰到蘇凝纖細手臂的瞬間。
一只更有力,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從旁邊閃電般地伸了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秦云!
燕北吃痛,他憤怒地回過頭。當他看到抓住自己的人,竟然又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秦云時,他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分寸。
"又是你!"燕北的臉因疼痛和憤怒而扭曲,"秦云!你他媽放開我!"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道:"這是老子和艾米小姐之間的事,輪得到你這個何家養的野男人,來多管閑事嗎?!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
秦云沒有理會他那如同瘋狗般的叫囂。
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讓他心痛無比的女人。她的眼神那么冷,冷得讓他幾乎要相信,她真的不是他的小凝。
但那張臉,那個聲音,那些細微的小動作——思考時會無意識輕咬下唇內側,緊張時右手拇指會摩擦食指指節。
這些刻在他骨子里的細節,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就是她。
然后,他才緩緩地轉過頭,對著燕北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看到,這位小姐對你......很不耐煩。"
蘇凝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兩個男人的對峙。她的目光在秦云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波動:
這張臉......為什么讓她心頭莫名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