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問話，阮文明詫異地扭頭過來，然后就看到了兩個人，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這兩人……
“你們是咱們廠的職工嗎？我怎么……沒印象？”
“廠長，他們肯定不是咱們廠里的！”
“沒錯，這倆人，該不會是來偷……”
現在，廠里不發工資，大家伙下班的時候，帶一些廢鐵回去，甚至都已經成了半公開的秘密了，但是，這廢鐵越拿越少，最后總有一天會出問題的，倒不如現在趁著機會……
“我們哈工大的。”秦淼開口：“這位是我老師。”
哈工大！
剛剛還想栽贓的一個家伙，趕緊閉嘴，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哈工大，那里的老師學生，可都是牛逼哄哄的，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聽說接了不少項目，賺了不少錢……
阮文明頓時就是臉上一喜：“哈工大的老師，歡迎歡迎！能來咱們這小廠子，蓬蓽生輝啊！對了，您剛剛問我們這鍋爐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燃燒的熱效率不達標，國家今年剛剛發了鍋爐標準，工業鍋爐的熱效率，至少得百分之六十五……”
秦淼點頭，隨著國門打開，國家開始和國外接觸，發現了自己的落后，那就得追趕，這老舊的蘇聯時期的鍋爐標準，早就過時了！
世界上先進的亞臨界鍋爐，熱效率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超臨界鍋爐甚至能超過百分之九十！
用這樣的鍋爐來發電，最終的發電效率高達百分之三十八！
國內？鍋爐熱效率超過百分之五十的都不多，現在，國家先規定到百分之六十五，已經難倒了一大批鍋爐廠。
大型鍋爐廠當然有辦法解決，紅旗鍋爐廠這種……太難了！
“這個應該不難達到吧？”
“不難？小伙子，你這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一旁剛剛想要栽贓的工人，給了秦淼一個白眼：“真要按照這個標準來，現在咱們哈城，除了第一鍋爐廠和第二鍋爐廠，其他廠的鍋爐都是不合格的！”
“老魏，你別亂說話！在我們眼里看來很難，在哈工大的老師面前，根本就不是事！”阮文明看向了周定：“你們這次過來，是幫助我們解決鍋爐問題的嗎？”
當然不是了！咱們是來考察紅旗鍋爐廠的！周定想要說明來意，但是看著對方期待的目光，又有些不忍心……
自己也想幫忙，但是自己不會啊！
“想要讓鍋爐的熱效率達標，那就得使用雙層逆向燃燒的方式。”就在此時，秦淼開口了。
眾人都是一愣，就連周定都有些驚訝，秦淼還會設計鍋爐？
“什么是雙層逆向燃燒？”阮文明興奮起來了，這個詞匯，他曾經在哈城第一鍋爐廠的一個工程師的嘴里聽到過，但是具體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這個嘛，咱們鍋爐的爐膛，需要分成上下兩部分，這樣，下面燃燒產生的煙氣，經過爐拱上的喉頭進入上面的燃燒室，和上面爐門輸入的二次風混合后繼續燃燒……”
這不是什么先進技術，后世首都很多單位采暖燒煤，提升標準，用的就是這種雙層逆向燃燒的鍋爐。
一眾工人師傅都睜大了眼睛。
“來，這位老師，給咱們畫個圖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秦淼拿起粉筆來，直接在這鍋爐外殼的鋼板上畫圖。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讓煙氣進行了二次燃燒，提升了效率，這些高溫煙氣在爐膛受熱面輻射換熱之后，還需要進入環形煙箱，再次對流換熱，進一步提升效率，最后經過煙囪排放到大氣層中……”
后面還有門道！
“那這個爐膛究竟設計多大？這具體尺寸怎么把握？”
“這個嘛，就得計算了之后才知道的，得根據鍋爐的大小，需要的供熱量，鍋爐產生的是過熱蒸汽還是高壓蒸汽等等來進行具體計算。”
說出來的全部都是專業詞匯！
剛剛還看不起秦淼的魏國強，此時是一臉討好的表情，從口袋里拿出一根煙來：“來，兄弟，抽根煙，歇一歇，等下給咱們具體算算？”
“那可不行，需要回學校，用計算機進行詳細設計和計算。”
在場的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為難。
留下來隨便算算，那最多就是請客吃頓飯的事情，拿回到哈工大去，還要用什么計算機計算，這就是委托設計了，得給錢！
以他們工廠現在的樣子，哪里有錢買設計！
“既然是讓咱們哈工大設計，當然不能太差，咱們要設計，這鍋爐的熱效率至少也得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百分之七十！
秦淼這話，又讓在場眾人鼓起了信心。
“這要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熱效率，肯定能成為國家優質產品！”
“沒錯，咱們廠有了先進產品，也不讓其他廠仿制，咱們一家吃獨食！”
“唉，兩位哈工大來的老師，我就不瞞你們了，我們紅旗鍋爐廠，這幾年效益一直不好，咱們只是個集體企業，也拿不到補助，為了研制這新鍋爐，咱們廠里所有的資金都壓上去了，還從銀行借了五十萬……”
廠長阮文明有些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先給咱們設計出來，等咱們廠把鍋爐賣出去，賺了錢，肯定會給你們設計費的……”
就在此時，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個人。
“廠長，廠長，好消息，好消息！”
來人如同一陣風一般，人還沒到，話就到了。
“市里那邊打來電話，說咱們廠有可能劃撥到哈工大，成為他們的校辦工廠，讓咱們收拾收拾，可別露餡了，尤其是咱們廠的負債，可不能讓哈工大在同意之前知道……咦，這兩人很面生啊，哪里來的？”
看著那個有些狐疑的女秘書，秦淼笑了笑：“大姐，我們哈工大來的，考察紅旗廠的情況。”
瞬間，女秘書的臉色煞白，其他人的臉也都唰一下地白了。
完蛋了！阮廠長，果然干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