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兵衛在離開醫院后就徑直回了自己在警察廳的辦公室,伊織無我和風見裕也已經在辦公室門前等待多時,三人陸續進入房間,走在最后面的風見將門關上并反鎖,以免有人突然闖進來打斷他們的對話。
“那么。”
黑田并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了辦公桌后面的真皮轉椅上,其它兩個人自然只能站在桌前等待問話,因為黑田沒讓他們坐下,他們就不能坐,這是規矩。
警隊的規矩,正常人都會乖乖遵守。
菅野這樣的另類并不多見。
“現場的情況怎么樣了?”
說完,黑田看向風見裕也,這意味著他的這個問題是拋給風見的。
風見略顯緊張地推了一下微微下滑的眼鏡,開口道:“現場的情況已經基本控制住了,經過深度清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現場遺留下來的證據已經封存,尸體正在加班加點進行解剖——晚些時候應該就能拿到第一手資料……”
黑田對這個結果表示滿意。
畢竟他不希望公安每次出行動都把事情鬧得很大,引來輿論的過分關注,否則警備局長那邊立刻就會跑來施壓,工作就會變得不好辦……
“輿情方面呢?”黑田又問。
“該說的都已經在發布會上對特定的記者們透露了,目前還沒有發現敏感信息泄露出去的跡象。可以說,這次的損害控制完成的不錯。”
此次行動的始末,公安自然不能全盤告知公眾,既是不想,也是不能。
有選擇的通報是公安的慣用手法。
就比如說今天下午在地鐵站開槍的兇犯已經被當場擊斃,有一名公安警察不幸殉職——這是可以說的“事實”。
而兇犯是組織成員,那名殉職的公安警察也許也是組織成員,還有一名刑事警察牽涉其中——這就是不能說的“事實”了。
公安對外講的故事,通常是將“可以說的事實”單獨拎出來,用一條邏輯線加以串聯,并通過想象填補空缺部分,最終形成的完整結果。
這個辦法屢試不爽。
最起碼對付社會公眾綽綽有余。
畢竟絕大多數人的記憶只能持續一個月左右,此類偶發性事件在一個月之后便會無人問津。
不過,鑒于最近東京槍擊案頻發,或許社會公眾的群體性記憶會更加深刻,對類似事件的疑問也會增多。
但這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他們遲早會把這一切拋在腦后,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去,犯不著擔心。
“很好。那么就開始聊正事吧,”黑田點點頭,對風見的工作予以認可,“你和‘榧蟲’談的怎么樣了,組織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或者是值得我們注意的新情報?”
風見用余光瞥了身旁的伊織一眼,然后開口道。
“根據‘榧蟲’提供的情報,基本可以斷定組織已經處理好了匹斯可的遺產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愛爾蘭威士忌已經成了沒用的棄子,所以今天才會……”
風見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再往下就要說到“公安這次被組織利用”了,他知道黑田并不喜歡這個說法,所以刻意省略了這句話。
“雖然我們失去了愛爾蘭威士忌,也沒有抓到阿瑪羅尼或其他人,但我們這次也有不小的收獲。”黑田伸手摘下自己的眼鏡,拿起臺燈旁邊的眼鏡盒,打開,取出里面的眼鏡布,當著兩名手下的面擦拭起鏡片,“風見,你繼續,還有沒有什么新的情報?”
風見的注意力立刻從黑田右眼的疤痕上移開:“組織似乎無意繼續追捕叛逃的阿瑪羅尼,至少君度方面沒有為此制定任何計劃,基本可以斷定,他們已經放棄阿瑪羅尼了。”
黑田“嗯”了一聲,然后舉起眼鏡在燈光底下照了照:“君度這邊沒有動作,并不代表其它方面不會追捕阿瑪羅尼,所以我們還是要分出一部分人手調查阿瑪羅尼的下落,這次讓她跑了,下次必須要在組織下手之前把她抓起來。我們都知道她就藏在東京,藏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我不希望這種狀態持續太久,否則就太丟人了。”
“我明白了。”風見說道,“除此之外,這次會面和‘榧蟲’約定好了新的聯絡渠道,在這之后就可以順利啟用了——但組織內部的風聲很緊,即便啟用了新的聯絡渠道,我們也不太可能實時從‘榧蟲’獲取所需信息……”
黑田重新戴好眼鏡,將眼鏡布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道了句“很好”。
風見又用余光瞥了身旁的伊織一眼:“……‘榧蟲’還提供了一些其它情報,不過暫時還無法確定情報的價值,我會盡快將其總結成書面報告交給您。”
黑田抬起頭:“嗯,辛苦你了,你可以去忙了。”
風見本來還想開口說些什么,但權衡再三后還是忍住了,最終也沒有去問黑田應該如何處置柚木稔的后事和菅野信之。
風見離開后,留在房間里的兩個人等腳步聲走遠后才重新開口。
“他走之前是想問我柚木稔的事。”黑田說道。
“恐怕他還想問您該怎么處理菅野信之——他不相信自己的手下會是組織的臥底,他更愿意相信菅野是一名黑警,”伊織說出自己的判斷,“我可以理解他。”
“理解歸理解……”黑田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往外看,“等尸檢報告出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即便柚木稔確實是組織的間諜。”伊織無我停頓了一下,“這還是沒辦法解釋為什么阿瑪羅尼會放過菅野信之,根據我們的觀察,菅野信之似乎和阿瑪羅尼沒有任何聯系才對,可……”
這個疑點,在黑田這里有很多種不同的答案。
但他一個也不想說。
“菅野信之的事,你們誰也不要插手,我親自處理。”黑田說道,“至于旁的……在挖出公安內部的‘蠹蟲’之前,你們要多加小心,我們不知道誰可以信任。”
“我明白您的意思。”伊織猶豫片刻后,還是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我覺得菅野的背后藏著別人,有人在保護他,這個人未必是警察系統內部的人……也許這個人和阿瑪羅尼有關……”
黑田回頭瞪了伊織一眼,后者立刻住嘴,不說話了。
畢竟這是一個明確意義上的警告。
“我說了,菅野的事情我親自處理。”
黑田回過頭去,繼續觀賞窗外的景色:“比起你對他的看法,我更想知道你的‘榧蟲’都告訴你了些什么,里面最好有我們想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