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離開,陳秘書推門而入,過來收拾茶盤:“馮叔,您就說這么兩句話,就完事兒啦?”
馮歸瀾推開窗門,眼睛探出去看中東沙漠高空的滿天星月,眼窩深了深:“話不在多,直擊心靈為上。”
陳秘書擦茶盤的手臂一頓,側(cè)首不解的看去他銀灰色背影:
“聽花美麗說,薄總從未對照月小姐發(fā)過這樣的火,就這么兩句話怕是澆不滅火哦。”
馮歸瀾回過身來笑得意味深長,未再與他論。
黑色夜幕下,一輛黑色賓利在月亮宮外停靠了至少二十分鐘。
后車門的地上有好幾個煙頭,車窗里支出一只白玉勾勒的手指,夾著一根幾乎燃燼的煙。
保鏢開了車門,男人長腿從車門邁下,雙腿猶如灌鉛,背影潰散的走在沉寂夜色里。
推門,照月彎著腰,正在給那盆蘭草澆水。
她將那盆蘭草照顧得很好,怕它葉枯,憂它根歪。
蘭草翠葉舒展,葉尖兒晃了晃,一如來時亭亭玉立。
男人走過去,兩盒茶葉遞到她面前:“馮外長給你的。”
照月捧住兩盒茶葉,偏過頭看了薄曜一眼:“哦。”
正要轉(zhuǎn)身走,忽的回過頭來又看了薄曜身上的衣服一眼。
回來的衣服跟出去的時候不同,就連褲子也不一樣。
陸熠臣跟林念嬌玩兒奶油車震那回,他回家的時候就頭換到了腳。
給出的借口是,被人打翻了酒在身上,所以就換了一套。
她眼色凝了凝,又看了他一眼,旋即臉冷得更清,轉(zhuǎn)身走掉。
薄曜看了一眼自已身上的衣服,眼神頓了頓:“有應(yīng)酬,有人打翻酒在我身上,就換了一套。”
照月胸口發(fā)澀,身形微停半秒后,提著裙擺轉(zhuǎn)身上樓。
薄曜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女人拖著長長的月光白睡衣離他越來越遠。
不吵不鬧,安靜得似在他世界之外。
男人手指發(fā)燥的扯開領(lǐng)口,長腿追上去拉住她手臂,將人扛上肩頭走去主臥。
回了主臥,他將女人放在地上:“你又怎么了?”
照月半垂長睫,似一把烏羽扇擋住兩眼神色,淡淡回:“沒怎么。”
薄曜抿起唇,黑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發(fā)沉:
“從感情層面,到底是誰對不起是誰,誰一直在設(shè)局,在騙人?你憑什么給我臉色看,憑我拿你沒辦法是吧?”
照月手指摳著茶葉鐵盒,指尖微微用力:“你就當全是我對不起你吧。”
“你!”薄曜氣不打一處來,氣人她是有一套的。
男人氣笑了:“后天回國,去收拾東西,你跟我的。”
照月眼珠一頓,偏過頭來看著他:“你說什么?”
男人手臂攬過她纖細柔軟的腰肢,感受到她貼在自已胸膛時的踏實:“輸給你了,我說,回國。”
照月嘴唇微張,依舊不可置信:“這么突然,為什么?”
“我是復(fù)讀機嗎?”
薄曜手臂鎖緊,下巴放在她頭頂,喉頭澀然:“你就聽話讓我抱會兒。”
照月不明白,他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沉默的靠在他懷里,也沒推他。
薄曜冷笑一聲,馮歸瀾是國際名嘴,也是玩兒心理學(xué)的高手。
只是他再如何玩兒,‘重情重義,至情至性’這八個大字都是出自照月之口。
這八字,擊碎他偏執(zhí)復(fù)仇的殼,擊碎他的孤注一擲,擊碎不顧一切往前沖的那股氣。
她用至柔之水,化至硬之鐵,將他擊潰得無處遁逃。
薄曜下巴蹭了蹭她頭頂,嗓音沙沙的: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如此愚昧,貪財,戀權(quán),沖動,無知,我錯得可怕。”
照月鼻尖泛酸,輕輕嘆出一口氣:
“舍棄成這樣為兄報仇,在薄晟大哥眼里,他疼了許多年的弟弟沒疼錯。
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最好最有情意的那個人。
名利地位哪樣不重要,出生入死換來的一切怎會不重要,你都愿舍棄,你是最好的你。”
她眼淚滾出眼眶,浸濕在他襯衣肩頭:
“薄曜,無論你做了什么你都沒錯,錯的都是別人。
我只是怕失去你,我只有你了。我怕你流亡,怕你將來痛苦。”
字字句句滿是包庇,字里行間是他可憐,前前后后滿是無奈。
男人被戾氣填滿的雙眼,黑霧漸漸散去。
他不斷按下為薄晟復(fù)仇的恨,蜷縮自已的怒跟無奈,喉嚨里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抱緊照月,他也只剩下眼前這個人了。
她如同他的骨血一般,流淌入自已的七經(jīng)八脈里。
同感悲歡,共知心意,也似細密的網(wǎng),圈住他越界的步伐。
直至此刻薄曜才明白,她其實從未真正怪過他,更非道德與利益權(quán)衡,她只是求一個歲月長寧的他而已。
照月突然垂下眼簾,無力,也無奈。
她甚至不敢問薄曜有沒有在心底怪她,是她一手策劃阻攔。
那可是薄曜最敬重的大哥。她開始被恐懼籠罩,忍了半晌也沒忍住:
“如果這次回國,會導(dǎo)致你這輩子都沒辦法揪出謀害你大哥的真兇,你會恨我嗎?”
薄曜手掌輕輕放在她頭頂,手指順過她的發(fā):“不會。”
照月血液在胸腔里陣陣倒流,抽干所有底氣,很低很低的聲音問:“那會不會沒有從前那樣喜歡我?”
薄曜聽笑了:“不會。”
她雖得到這個答案,卻并未在心里踏實。
如果將來有一天,薄曜真的因此恨她,照月也只能說認了。
恨她而已,失去一段感情,總比失去一條命,總比身敗名裂好得多。
男人的吻落在她額頭,照月卻心不在焉。
薄曜齒關(guān)咬過她耳朵,在她耳邊說:
“下午去見了珊蒂娜,她說有關(guān)于薄晟案件的線索。
地點是在水療中心,里面有芳療精油,衣服染了味道就換了。”
照月悶聲說:“剛才可不是這樣說的。”
男人回:“我說她脫衣色誘我,雖然什么都沒有,但還是會看你幾天臉色。”
照月推開他,瞪著面前人:“脫了幾件,哪種程度,看了多少面積?”
薄曜松開她轉(zhuǎn)身走入浴室:“進來,進來我跟你表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