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太極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的大臣，無論是方才爭得面紅耳赤的文臣武將，此刻都呆立當場，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了！
這三條決定，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冊封郡主，給了吐蕃王室天大的面子，彰顯了大華的寬容與氣度。
設立四方館，并委以實職，則將這位公主徹底轉化成了大華為自己服務的政治資產，一個文化輸出的絕佳渠道！
而最后那條三年之約，更是神來之筆！
它將選擇權，交還給了公主本人，這是一種何等的人文關懷與尊重！
傳出去，天下人只會盛贊大華皇帝的仁德與胸襟。
而吐蕃更是會感恩戴德，再也挑不出半點不是！
之前那些爭論著“納妃”還是“賜婚”的大臣們，此刻只覺得面頰火辣辣地疼。
他們的眼界，還停留在如何“處置”一件物品上。
而陛下的格局，卻早已上升到了如何利用這個人，去布局天下，去傳播文化，去實現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其中的差距，何止云泥之別！
“陛下圣明??！”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盡全身力氣，五體投地地拜服下去！
下一刻，整個太極殿內，山呼海嘯！
“陛下圣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的官員，無論是文是武，此刻都發自內心地，對御座上那位年輕的帝王，獻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
退朝之后。
御書房內，李巖并未召見任何大臣，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宣安寧郡主，贊蒙賽瑪噶覲見。
不多時，在一眾宮女太監的引領下，贊蒙賽瑪噶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這座象征著帝國權力中樞的殿宇。
這二十多天里，她雖然衣食無憂，卻過得如坐針氈。
關于她最終命運的種種猜測，早已通過宮人之口，或多或少地傳到了她的耳中。
無論是成為皇帝陛下眾多妃嬪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還是被當作禮物一樣，賜給某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宗室王爺。
每一種可能，都讓她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屈辱與冰冷。
她以為，自己終究逃不過淪為一件貨物的命運。
“吐蕃，贊蒙賽瑪噶，參見皇帝陛下?！?br/>她跪伏在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平身吧?！崩顜r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從今日起，這個名字，便只在你的故鄉使用了?！?br/>贊蒙賽瑪噶心中一緊，緩緩站起身，低著頭，不敢言語。
“朕今日在朝會上，為你定下了一個新的名分?！?br/>李巖看著她，緩緩說道，“朕，冊封你為‘安寧郡主’。”
“郡……郡主？”
贊蒙賽瑪噶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她雖然對中原的禮制不甚精通。
但也知道，郡主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那是只有皇帝的女兒，或者極受恩寵的宗室之女，才能擁有的封號！
“不錯。”
李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朕還將在長安設立四方館，用以教化各藩屬國子弟。而你，將出任四方館副使，負責管理吐蕃學員?！?br/>“副使？我？”
贊蒙賽瑪噶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
她不僅沒有被當作戰利品，反而被賜予了尊貴的身份，甚至還有了官職？
這和她預想中任何一種悲慘的結局，都截然不同！
李巖看著她那副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模樣，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朕已昭告吐蕃。你將在長安，學習中原文化三年。三年之后，你的人生，由你自己選擇?！?br/>“是返回雪域高原，做你的吐蕃公主。還是留在繁華長安，朕為你擇一佳婿，以國禮出嫁。屆時，都由你。”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
贊蒙賽夕瑪噶徹底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如同高原湖泊般清澈的眸子里。
先是茫然，隨即是困惑，最后被一種劇烈翻涌的情緒所占據。
她想起了自己被送上和親之路時，兄長那充滿歉意與無奈的眼神。
想起了這一路上，大華官兵看她時，那種看待一件珍奇貨物的目光。
也想起了這二十多天里，宮女們在背后對她未來命運的竊竊私語。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一件物品，一個籌碼，一個沒有自己意志的貢品。
可是現在，眼前這位征服了她祖國。
主宰著億萬人生死的帝王，卻親口告訴她。
你可以選擇。
你的命運，由你自己決定。
“噗通”一聲。
贊蒙賽瑪噶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禮節。
她深深地將頭埋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決堤而出。
“陛下……”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無比清晰。
“陛下，您給了賽瑪噶選擇，而不是將我當作一件貨物?！?br/>這句話，她說的很慢，很用力。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個強者，真正地當成一個人來尊重。
李巖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顆來自雪域高原的明珠。
其內心深處的天平，已經開始向大華，向自己，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傾斜。
許久，贊蒙賽瑪噶才平復了情緒，她抬起梨花帶雨的俏臉看著李巖。
“陛下隆恩，賽瑪噶無以為報！從今往后，我愿每月修書一封，寄回吐蕃，將我在長安的所見所聞，將陛下與皇后的仁德，將大華的強盛與文明，盡數告知我的兄長與族人，以促進兩國之了解，消弭彼此之誤會！”
聽到這話，李巖心中卻是暗自一笑。
“天真。若是幾封書信就能促進兩國關系，那朕還窮兵黷武，費那么大勁打仗做什么？”
不過，這種打擊積極性的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李巖臉上露出嘉許的笑容，頷首道：“你有此心，朕心甚慰。朕允了。日后，你若在文化學識上，或是在管理四方館的事情上，有什么不解之處，可隨時進宮，向皇后請教。她會很樂意指點你的?！?br/>將她推到皇后李秀寧那邊，讓她在潛移默化中。
接受那位傳奇女子由內而外的思想熏陶，這才是李巖更深一層的目的。
“是！多謝陛下！多謝皇后殿下！”贊蒙賽瑪噶感激涕零地再次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