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能讓玉帝如此鄭重介紹的，絕非尋常。
“此光看似夢幻迷離，實則乃是萃取世間至毒、衰敗、腐朽之精粹，以無上佛法反向凝練而成。”
玉帝繼續(xù)道，語氣中帶著冷意。
“它對應(yīng)‘五欲’中之‘食欲’，卻非滿足食欲，而是將貪食、腐敗、消亡之毒理發(fā)揮到極致。號稱無物不毒，無生不腐。
光芒所照，金鐵朽壞，靈木成灰，血肉消融，元神潰散。便是大羅金仙，若無特殊至寶或逆天神通護(hù)持，被其正面照中，也絕難撐過三息。那藥師佛，竟將此等滅絕生機(jī)、有傷天和的惡毒之物，煉成了自身神通！”
他看向林竹，眼中后怕之色一閃而過。
“愛卿的慶云金燈與功德金蓮，皆是防御至寶，尤其是功德金蓮，對佛門神通本有克制。但在純粹的、已達(dá)半步準(zhǔn)圣頂峰的琉璃幻光侵蝕下，依舊力有未逮。若非朕恰在此處，及時以‘顛倒陰陽’之術(shù)，扭曲了那方寸之地的陰陽法則，將那毒光排斥隔絕，只怕愛卿此刻……”
玉帝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竹聽得心頭凜然。
他親身經(jīng)歷了那光芒的恐怖，慶云金燈瞬間崩碎，功德金蓮光芒急速黯淡，那種毀滅性的腐蝕力量，幾乎無孔不入。若非玉帝出手，后果確實不堪設(shè)想。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向玉帝再次行禮。
“陛下救命之恩，臣沒齒難忘。此光之惡毒，超乎想象，西天行事，竟已毫無底線！”
“毫無底線？”
玉帝眼中寒光再起，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與怒意。
“他們豈止是毫無底線！當(dāng)著朕的面，偷襲朕欽封的獄神，毀朕天庭門戶，屠戮下界千里生靈！這已不是阻撓執(zhí)法，這是公然造反，視天庭法度為無物，視朕為無物！”
他袍袖一甩，一股沛然莫御的帝王威嚴(yán)席卷而出，震得周圍殘云倒卷。
“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朕這就親赴靈山，找那如來老兒要個說法！若他不將藥師佛那畜生交出來，任由朕的天條處置，朕便讓他知道，這三界至尊，到底是誰！”
玉帝是真的動了真怒，決定不再隱忍，要親自下場為林竹撐腰，也為天庭的威嚴(yán)討回公道。
然而，林竹卻在此時抬手，輕輕攔了一下，雖然動作恭敬，但語氣堅定。
“陛下，請暫息雷霆之怒。”
玉帝皺眉看向他。
林竹雖然臉色還有些發(fā)白，氣息也未完全平復(fù)，但眼神已恢復(fù)了往日的冷靜與深邃，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緩緩道。
“陛下，臣知您護(hù)佑之心，感激不盡。但此刻直接興師問罪，并非最佳時機(jī)。臣此番雖歷生死之險，卻也并非全無收獲。”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首要之事，臣需先行修整，恢復(fù)元?dú)猓迯?fù)受損的法寶。
那琉璃幻光毒性詭異，殘留侵蝕之力還需慢慢驅(qū)除。其次，”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臣此行，總算‘完成任務(wù)’，將那觸犯天條、毀山傷人的妖猴孫悟空，‘捉拿歸案’了。”
他特意在“捉拿歸案”四字上加重了語氣，玉帝聞言，神色微動，眼中怒意稍斂，露出一絲若有所思。
林竹暗自感應(yīng)，系統(tǒng)提示的二十萬功德已然到賬。
他之前積累的功德本就雄厚，如今加上這二十萬，距離半步準(zhǔn)圣境界的功德圓滿，竟只差最后的七萬之?dāng)?shù)！
而他手中，恰好還留存有之前獲得的、能夠直接轉(zhuǎn)化功德的“功德神水”！這意味著，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借助神水補(bǔ)全這最后的缺口，嘗試沖擊真正的準(zhǔn)圣之境！
但此次生死危機(jī)，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他攥了攥拳，感受著體內(nèi)依舊澎湃卻似乎總差著臨門一腳的力量，心中涌起強(qiáng)烈的不甘與緊迫。
“半步準(zhǔn)圣……面對真正準(zhǔn)圣級的存在，或者藥師佛這般擁有頂尖半步準(zhǔn)圣殺招的對手，還是不夠看啊！十三品功德金蓮，號稱防御無雙，竟也在那琉璃幻光下瞬間被破！若非陛下出手……”
他清晰地認(rèn)識到，自己目前最大的依仗，除了自身的修為，便是那桿兇威滔天的弒神槍，以及能夠讓其威力發(fā)生質(zhì)變的天元魔石。唯有天元魔石加持下的弒神槍，才能真正威脅到準(zhǔn)圣級別的存在，甚至能讓藥師佛這等佛祖都忌憚退避。
“但，天元魔石終是外物，且似乎并非無窮無盡……”
林竹心中盤算，眉頭微蹙。
“一旦耗盡，我憑自身，又如何抗衡那些積年老怪、佛祖至尊？不行，必須盡快尋得突破，將自身實力真正提升到準(zhǔn)圣層次！唯有自身強(qiáng)大，才是根本！”
他的不甘與決意雖未宣之于口，但緊握的拳頭上微微暴起的青筋，以及眼中那簇愈發(fā)熾烈的、名為“變強(qiáng)”的火焰，卻逃不過玉帝的眼睛。
玉帝看著林竹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復(f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欣慰與期待。
他何等人物，自然看出林竹經(jīng)此一劫，非但未有挫敗，反而激起了更強(qiáng)烈的進(jìn)取之心，并且似乎……離那關(guān)鍵的門檻更近了。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西天將為逼出這樣一個更加可怕的對手，而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林竹的肩膀，那股浩瀚的帝王威壓悄然收斂，化為一種沉厚的支持。
“愛卿，修行之路，急不得，也緩不得。你有此志，朕心甚慰。記住，你并非一人在戰(zhàn)斗。
這天庭，朕，都是你的后盾。”
感受著肩頭傳來的沉厚力量與話語中的深意，林竹心中暖流涌過，鄭重頷首。
“臣，明白。多謝陛下。”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略顯急迫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那個……獄神大哥，玉帝陛下，咱們……是不是該去天牢了？”
卻是孫悟空。
他抓耳撓腮，看著玉帝與林竹說話，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尤其是聽到林竹說“捉拿歸案”，更是眼睛一亮。
玉帝被打斷，微微一愣，看向這無法無天卻又在此戰(zhàn)中表現(xiàn)出驚人戰(zhàn)力與立場的猴頭，有些無奈地問道。
“你這猴頭，急著去天牢作甚？”
孫悟空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甚至帶著點欣喜。
“坐牢啊！俺老孫不是犯事了嘛，毀了五行山，打了……呃，跟佛門的人動了手。獄神大哥說了，要帶俺回九層天牢伏法！俺這不是積極配合嘛！”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去天牢是什么美差。
玉帝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挑眉看向林竹，那眼神分明在問。
你跟他怎么說的？
林竹看著孫悟空那副“乖巧等待收監(jiān)”的模樣，又想起下界那千里死寂和藥師佛逃竄的背影，心中唏噓，面上卻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嘲諷的冷笑。
他對著玉帝，語氣平緩卻意味深長地說道。
“陛下，您看，這世道有時就是這么荒唐。守規(guī)矩的，依法辦事的，不過是捉拿了一個確實觸犯天條、但事出有因的猴子，便要被人設(shè)局圍殺，偷襲暗算，險些丟了性命。
而那些真正踐踏天條、屠戮生靈、背后偷襲的，卻能頂著佛陀的名號，逍遙法外，甚至反過來指責(zé)別人是魔頭。”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臣不過是個執(zhí)法的獄神，只知道天條怎么寫，便怎么辦。殺了該殺的違法者，帶了該管的違法猴。反倒是某些自稱慈悲、普度眾生的，犯起法來，比誰都狠，比誰都絕。”
玉帝聽著，已然明白了林竹的打算，對他那句“帶了該管的違法猴”背后的真正含義心照不宣。
他面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苦笑。
“所以，愛卿打算如何‘依法辦事’？這次……可需要朕再幫你‘?dāng)嗪蟆炕蛘撸奕レ`山幫你‘講講道理’？”
林竹拱手，語氣恢復(fù)了往常那份懶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陛下日理萬機(jī)，此等小事，豈敢再勞煩陛下親自出面？臣自有臣的‘分寸’，也自有臣的‘道理’要跟他們講。至于結(jié)果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總要讓人家‘心甘情愿’地認(rèn)識到錯誤，并做出合理的‘賠償’才行。畢竟，咱們是講道理的一方。”
玉帝看著他這副明明要敲骨吸髓卻偏要擺出依法論事模樣的神態(tài)，那份無奈的笑意更深了，同時心中也徹底安定下來。
他知道，林竹既然這么說，那西天這次恐怕不出點血、不低個頭，是絕難過關(guān)了。而他，樂見其成。
“也罷，你既有主張，朕便不多干涉。”
玉帝頷首，隨即又想起南天門被毀、林竹遇襲之事，臉色復(fù)又沉下。
“不過，西天此番當(dāng)面動你，毀朕天門，此事不能就此輕輕揭過。朕雖不去靈山，卻也需好好琢磨，該如何給他們一個難忘的‘教訓(xùn)’。”
林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有些事，玉帝去做，比他更合適，也更有威懾力。
……
九層天牢，最深也是最“舒適”的甲字一號特等囚室。
這里并無尋常牢獄的陰暗潮濕，反而光線充足，通風(fēng)極佳，甚至有一小片區(qū)域模擬著外界的日光，暖洋洋地灑落。囚室寬敞，陳設(shè)簡單卻潔凈，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幾個石凳而已。
林竹帶著孫悟空，懶懶散散地走了進(jìn)來，隨手撤去了門口的禁制——與其說是禁制，不如說是個提醒旁人勿擾的標(biāo)識。
“大圣，暫時便在此處歇息吧。此處日光尚可，無聊時可曬曬太陽。”
林竹指了指那片光照區(qū)域，然后又指了指石桌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擺放好的幾個玉壺與玉瓶。
“這是天庭御酒，雖不及王母的蟠桃仙釀，卻也別有風(fēng)味。這幾瓶是基礎(chǔ)的固本培元仙丹，對你穩(wěn)固大羅境界、療養(yǎng)舊傷應(yīng)有裨益。盡管取用，不夠再說。”
孫悟空一進(jìn)來，那雙火眼金睛就瞪得溜圓，這里看看，那里摸摸，鼻翼不斷翕動，聞著那御酒散發(fā)出的醇厚香氣和仙丹的清新藥氣，臉上露出了近乎夢幻般的表情。
“這……這就是天牢？”
孫悟空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他猛地?fù)涞绞肋叄テ鹨粋€玉壺，拔開塞子，仰頭就灌了一大口。清冽醇香的酒液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那美妙的口感與充沛的靈氣，與他被壓五行山五百年間，饑餐鐵丸、渴飲銅汁的苦澀、僵硬、磨礪臟腑的痛苦經(jīng)歷，形成了天上地下的恐怖反差！
“好酒！！”
孫悟空大喝一聲，眼睛都亮了幾分。
他又抓起一瓶仙丹，倒出幾顆圓滾滾、散發(fā)著氤氳氣息的丹丸，看也不看就扔進(jìn)嘴里，咯嘣咯嘣嚼了起來。磅礴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yǎng)著他那曾被八卦爐煉過、又被五行山壓了五百年的金剛不壞之軀，一些細(xì)微的舊傷暗痕竟在緩緩消弭，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嗚……”
孫悟空突然嗚咽了一聲，使勁眨了眨有些發(fā)紅的眼睛，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林竹，肩膀微微聳動。
五百年的苦難折磨，五百年的孤寂絕望，一朝脫困便面臨圍殺天劫，緊接著又是慘烈大戰(zhàn)。此刻驟然置身于這安全、舒適甚至堪稱“奢華”的“牢房”，享受著美酒仙丹，那種從地獄到天堂的劇烈轉(zhuǎn)折，饒是他心志堅如鐵石，此刻也不禁情緒翻涌，難以自持。
林竹看在眼里，并未點破，只是靜靜立在門邊。
他能理解孫悟空此刻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孫悟空才轉(zhuǎn)過身，臉上已恢復(fù)了那副嬉笑的模樣，只是眼圈還有些微紅。
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讓獄神大哥見笑了。這地方……真好！比俺老孫的花果山水簾洞也不差啥了！就是……有點太安靜了。”
他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此刻安全無虞，飽暖之余，便開始覺得有些無聊，在囚室里上躥下跳起來，摸摸墻壁，又去研究那模擬日光的陣法。
林竹見狀，淡淡道。
“天牢重地，自然清靜。不過飲食方面，倒也不會一直如此單調(diào)。我九層天牢，平日奉行勤儉節(jié)約，眾獄卒與……‘客人們’，多以御酒、仙丹補(bǔ)充元?dú)猓S持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