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烽煙未散,血腥猶存。
巫族與人族第二次血戰的創傷尚未愈合,新一輪的、更加密集且來自多方的打擊,卻已如蝗災般鋪天蓋地而來。
這一次,目標明確。
正是那傷疲交加、元氣大損的巫族。
西方,金光先至。
準提道人腳踏蓮臺,顯化于一片阿修羅族正與妖族纏斗的戰場上空。
他寶相莊嚴,面上悲憫之色濃郁,手中七寶妙樹輕輕一揮,無量佛光如潮水般涌下,并非殺伐,而是帶著強大的吸引與安撫之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的聲音平和,卻直透魂魄,“爾等阿修羅眾,秉血海戾氣而生,征戰廝殺,業力纏身。何不皈依我佛,洗去戾氣,得享清凈,亦可為護法天龍,積攢功德,早證菩提?”
佛光籠罩下,許多正殺得興起的阿修羅戰士動作忽然一滯。
他們眼中狂暴的血色竟在那柔和梵唱與佛光沖刷下,微微黯淡,心底深處那點對“安寧”與“解脫”的模糊渴望被悄然勾起。
尤其是那些實力較弱、在血海底層掙扎已久、對無盡殺戮早已麻木甚至厭倦的阿修羅,抵抗意志最先松動。
更有甚者,佛光專門針對那些受傷或氣息虛弱的巫族戰士。
一些巫人或是血脈不純、在部落中地位較低的巫族,在連番大戰后身心俱疲,面對這直指心神的誘惑,竟也生出彷徨。
準提身后,顯現出八部天龍眾的虛影,其中阿修羅眾栩栩如生,展現著皈依后得享香火、戰力更增的“美好圖景”。
同時,他言語間不忘提及“天庭凌霄殿下正值用人之際”,暗示皈依后或有機會得成正果,位列仙班。
一時間,戰場邊緣竟真有部分阿修羅與巫人脫離戰團,朝著佛光匯聚之處迷茫走去,身上煞氣漸消,轉而籠罩上一層淡金佛光,成了最初的“護法金剛”雛形。
……
同一時刻,東方昆侖,清氣沖霄。
玉鼎真人、廣成子、赤精子等闡教仙人接連下山。他們行事風格與西方教迥異,目標明確,手段直接。
遇小股巫族部落或散兵游勇,為首仙人便凌空而立,聲音清冷,帶著闡教特有的高傲與秩序感:“巫族悖逆天數,不修元神,不明天道,徒仗蠻力,攪亂洪荒。
今奉玉清天尊法旨,滌蕩寰宇。爾等若愿棄暗投明,皈依正道,可入我闡教門下,為搬山力士、巡天神將,以勞役贖罪孽,以功德洗煞氣。若執迷不悟……”
話音未落,凌厲劍光或璀璨法寶已悍然擊下。
闡教仙人出手果決,對付那些煞氣濃重、抵抗激烈的巫族絕不留情,往往一擊斃命,取其精血或殘留的煞氣本源,或煉器,或煉丹,或用于其他研究。
對于那些血脈相對純凈、實力尚可但又不足以構成太大威脅的巫族,他們則多以陣法困縛,強行打上禁制,迫使其屈服,收編為力士苦工,負責搬運靈石、梳理地脈、修筑洞府等粗重勞役,美其名曰“勞動改造”。
……
南方與各方山林水澤,劍氣縱橫,妖氣肆虐。
截教弟子多寶道人、金靈圣母、趙公明等紛紛現身。
他們沒有太多招攬勸降的言辭,行事更顯直接與不羈。
“痛快!早就看這群蠻子不順眼了!”多寶道人大笑著,掌中劍光分化萬千,結成簡易卻殺伐凌厲的劍陣,將一隊試圖結陣反抗的巫族戰士卷入其中。
劍光絞殺,血肉橫飛。
截教門人往往三五成群,專挑巫族防御薄弱處或落單強者下手。
他們戰術靈活,配合默契,陣法、法寶、神通層出不窮,不求度化,不求收編,只求殲敵、掠奪戰利品。
巫族戰士的強悍肉身、獨特煞氣,在他們眼中都是極好的煉器材料或研究對象。
……
妖族更是不甘落后。
在鯤鵬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下,無數大妖、妖王率領部眾,如同聞到血腥的鯊群,瘋狂撲向巫族領地。
他們手段殘忍,目的純粹。
吞噬!
吞噬巫族血肉精華以強健自身,掠奪巫族領地資源以擴充勢力。
往日因巫族強盛而積壓的恐懼與仇恨,此刻盡數化為殺戮的興奮。
許多妖族甚至不再滿足于獵殺落單者,開始成群結隊地沖擊一些較小的巫族部落駐地,燒殺搶掠,寸草不留。
更有甚者,一些妖族與西方教、闡教門人似乎形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配合”。佛光道法先削弱或困住巫族,妖族便一擁而上,最后戰利品與俘虜如何分配,則各有算計。
一時間,巫族疆域四面起火,八方受敵。
曾經雄踞洪荒、以力稱尊的巨人,如今仿佛一頭陷入泥沼、被群狼環伺的受傷猛犸,每一聲咆哮都伴隨著更多的傷口,每一次掙扎都引來更兇狠的撕咬。
……
幽冥地府,平心殿中。
后土靜靜立于殿心,鵝黃宮裝無風自動。
她身前,一面巨大的水鏡懸浮,鏡中映照出的并非幽冥景象,而是洪荒大地上,巫族、阿修羅族、幽冥教徒正在經歷的、一場場血腥而絕望的戰斗與屠戮。
她能看到,一名阿修羅勇士被佛光籠罩,眼中血色褪去,變得茫然,最終放下武器,走向金光深處,成為一尊面目逐漸祥和的護法。
她能看到,一隊巫族戰士被闡教劍陣圍困,奮力抵抗后盡數倒下,殘存者被套上禁制枷鎖,眼神黯淡地驅使著去搬運如山岳般的靈石。
她能看到,截教劍仙談笑間斬滅幽冥教徒虛影,那些本就脆弱的魂體在陽世法力沖擊下凄厲消散,連重入輪回的機會都渺茫。
她也能看到,妖族狂歡般沖進一個巫族小村落,老弱婦孺驚恐的眼神在利爪與獠牙下熄滅。
每一幕,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在她道心之上緩緩劃過。
她是圣人,執掌輪回,理論上可以庇護魂魄,令其往生。
可如今是什么時候?
是殺劫之中!天地間煞氣、怨氣、劫氣交織沸騰,因果線亂如麻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