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來自數(shù)千里之外的那可能永遠不會響起的信號。
而在江澈的身旁，站著一個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但雙眼卻亮得驚人的中年人。
正是神機局派駐新大陸的首席格物大師，宋昀。
為了今天，他和他的團隊，以及那支由上百艘特種船只組成的鋪纜船隊。，
已經(jīng)在風高浪急的加勒比海上，奮戰(zhàn)了整整半年。
半年時間，他們將一條由銅芯，橡膠，瀝青和鋼絲鎧甲層層包裹的海底電纜。
從新北平衛(wèi)的海岸，一路鋪設到了遙遠的加勒比前哨站。
這是一項前無古人的壯舉，也是一場與深海壓力、海底火山和狂暴洋流的殊死搏斗。
“王爺，”
“按照約定，加勒比那邊，會在午時三刻，準時發(fā)來第一封測試電報。現(xiàn)在還有半柱香的時間。”
沒有人說話，房間里只能聽到那臺接收器細微的電流聲，和墻上自鳴鐘單調(diào)的滴答聲。
李默，這位在戰(zhàn)場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宿將，此刻額頭上竟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直到鳴鐘敲響了午時三刻的鐘聲。
也就在鐘聲落下的那一剎那，那臺沉寂了許久的接收器，突然發(fā)出了一陣清脆而富有節(jié)奏的“滴滴答答”聲！
“來了！有信號了！”
報務員的身體猛地一顫，“是加勒比！是加勒比前哨站的信號！”
他懸著的手指閃電般落下，雙手化作幻影。
一邊在紙上飛速記錄著那代表著不同字符的點劃組合，一邊口中高聲念出譯文。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前湊了一步，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報務員記錄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江澈，眼中是難以抑制的狂熱與崇敬。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高聲誦讀出來。
“龍旗所向，電光所及！”
八個字，在寂靜的機要室內(nèi)轟然炸響！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天佑大夏！這……這是神跡！是真正的神跡啊！”
李默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反復念叨著那八個字。
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從胸中勃然而發(fā)。
龍旗所向，電光所及！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壯志！
從這一刻起，大夏帝國的疆域，將不再僅僅由刀劍和戰(zhàn)艦來丈量，更將由這無形的電光來定義！
曾經(jīng)，他們還需要在緊急的時候動用這些東西。
而現(xiàn)在，可以隨時隨地的動用！
江澈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走到宋昀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大師，辛苦了。你和你的團隊，為帝國立下了不世之功。”
宋昀的眼眶瞬間紅了，這位將半生都獻給了格物之道的匠人，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
“啟稟王爺，不負所托！只是我們鋪纜船隊的弟兄們，在遭遇一次海底暗流時，有七位弟兄，永遠地留在了那片海里。”
房間內(nèi)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江澈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轉(zhuǎn)向眾人，神情肅穆地說道：“為這七位英雄，默哀。”
所有人立刻垂首，脫帽。
“他們的功績，帝國將永遠銘記。”
江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為他們追授帝國最高榮譽的開拓者勛章，以最高標準，厚恤其家屬。他們的名字，將與這條電纜一起，永載史冊！”
“是！”
一場短暫而莊重的默哀后，江澈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墻上那巨大的世界疆輿圖。
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時。
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已經(jīng)越過了加勒比海，投向了更為廣闊深邃的大西洋。
“宋昀。”
“臣在！”宋昀立刻上前一步。
“這第二條電纜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
江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王現(xiàn)在交給你第三個，也是更艱巨的任務。”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朱筆，從加勒比海的前哨站畫出。
堅定地劃過整片大西洋，最終重重地落在了非洲南端的好望角之上！
“立刻著手準備，鋪設第三條海底電纜。”
“從加勒比，直穿大西洋，連接好望角！”
江澈的話音剛落，整個機要室，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徹徹底底的震撼！
如果說，鋪設加勒比海電纜是神跡，那么，橫穿整個大西洋……那是什么？
那是凡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創(chuàng)世之舉！
“王爺！”
李默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失聲驚呼，“橫穿大西洋？這何止萬里之遙！其中的風浪、海況、深度，都遠非加勒比海可比，更不用說，茫茫大洋之中，如何保證航向的精準？這耗費的人力物力，恐怕將是天文數(shù)字啊！”
李默的話，也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江澈只是淡淡一笑，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眾人驚駭?shù)谋砬椋従忛_口。
“我知道這很難，但正因其難，才更要去做。”
“諸位請看！”
他的手在地圖上劃過，“當這條線連通之后，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夏本土、美洲、非洲、乃至歐洲，將第一次，被一張實時通信的網(wǎng)絡，徹底連接起來！”
“新金陵的命令，可以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抵達戚繼光在直布羅陀的艦隊指揮部，可以抵達好望角的總督府，可以抵達南華夏州的橡膠園！”
“歐洲人還在用最快的快船，花上數(shù)月時間，才能將消息從舊大陸送到新大陸。而我們，已經(jīng)可以用接近思想的速度，來指揮整個帝國！”
江澈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當他們的國王還在為是否要增援一支殖民地的軍隊而猶豫時，我們的炮彈，可能已經(jīng)落在了那座殖民地的總督府上！這場戰(zhàn)爭，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之前所有的疑慮與震驚，瞬間被一種更為宏大的戰(zhàn)略圖景所取代。
是啊！
這不僅僅是一條電纜，這是帝國的神經(jīng)！
是駕馭這頭龐然巨物的韁繩！
李默深吸一口氣，他終于明白了江澈的用意。
他望著那張地圖，由衷地發(fā)出一聲感慨：“瞬息傳遍四海……從此，帝國的意志，將真正無遠弗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