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路?”
陳啟皺了皺眉,“剛才鬧了半天,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繞路的話至少要多走一個小時。”
“再晚點回去,怕到時候回去,你阿爸的煙桿怕是要敲到你屁股上,我也得被我阿爺罰跪祠堂了。”
吳昊咽了咽唾沫,眼神里滿是抗拒,腳下往后挪了半步。
“可……可這里陰森森的,我光是看著就頭皮發麻。”
他抬手往墳地方向指了指,手電光掃過一片模糊的碑影,又飛快收了回來。
“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墳地里會有鬼飄出來,穿白衣服、長頭發,專抓我們這種半夜不回家的小孩,抓去就再也見不到爹娘了!”
“那都是老一輩騙小孩乖乖睡覺的話,你都多大了還信?”
陳啟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能感覺到他皮膚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自己嚇自己。咱們快點走,別回頭,眼睛只往前看,頂多十分鐘就穿過去了,比繞路省太多時間。”
“真……真的就十分鐘?”
吳昊還是有些猶豫,抓著陳啟胳膊的手又緊了緊,指節都攥得發白。
“我怎么看著那片墳地老大了,走半天都走不完似的?”
“當然是真的,我上次跟我阿爺上山砍柴,就是從這兒穿過去的,計時走的,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鐘。”
陳啟咬了咬牙,拉著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帶著篤定。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再說了,有我在呢,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也先上,還能讓你吃虧?”
“你忘了上次你被村東頭的大黃狗追,是誰把你護在身后,硬生生撿了塊石頭把狗嚇跑的?”
“那不一樣!”
吳昊嘟囔著,腳尖蹭著地面不肯往前。
“狗我不怕,大不了跟它對峙,實在不行就跑,可這墳地……”
“別怕,”陳啟放緩了語氣,聲音溫和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聽我的,把手電拿著,專門照前面的路,別去看那些墓碑,越看越害怕。咱們倆說話,分散注意力,你想說啥就說啥,唱首歌也行,很快就過去了。”
“唱歌?這地方哪敢唱歌?”
吳昊連忙擺手,猶豫了半天,才顫抖著接過陳啟遞過來的手電。
“那……那我還是跟你說話吧,你可別突然不搭理我。”
“放心,我一直跟你說。”
陳啟點點頭,率先邁步往墳地走。
“走吧,跟著我,踩我的腳印走,別踩錯地方。”
吳昊緊緊跟在他身后,手電光束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墓碑。
只照著陳啟的腳后跟和腳下的路,生怕多看一眼那些冰冷的石頭。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進墳地。
吳昊幾乎是貼著陳啟的胳膊走,肩膀挨著肩膀,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嗒——
嗒——
嗒——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敲得人心里發慌。
陳啟能感覺到吳昊的身體在不停發抖,連帶著自己的胳膊都被他攥得生疼,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他自己的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雖然嘴上說著不信有鬼,但在這樣死寂的環境里,耳邊只有風聲和兩人的腳步聲。
難免也會有些發怵,后背隱隱發涼。
“啟哥,你說……這些墓碑下面,真的埋著人嗎?”
吳昊的聲音帶著哭腔,刻意壓低了音量,像是怕驚擾到什么,氣音都在發顫。
“你這不廢話么,”陳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壓著嗓子回應。
“墳地不就是埋人的地方嘛,難不成還埋著金銀財寶?”
他頓了頓,怕話說得太沖嚇著吳昊,又補充道。
“不過都是些過世的長輩,跟咱們村里的老人一樣,沒什么好怕的,他們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會傷害我們的,咱們不打擾他們,他們也不會為難咱們。”
“可我還是怕,”吳昊往陳啟身邊又靠了靠,幾乎是貼在他身上走。
“你有沒有覺得……這里怪怪的?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看,那眼神涼颼颼的,看得我后脖子發麻。”
“別胡思亂想,”陳啟深吸一口氣,拉著吳昊加快了腳步。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周圍除了我們倆,就只有樹和草,哪來的人?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快出去了,我都能看到墳地盡頭的那片楊樹林了。”
“真的快到了嗎?”
吳昊抬頭往前看了看,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到模糊的樹影,根本看不到盡頭。
“我怎么覺得走了好久了,都快有半小時了吧?你是不是騙我,其實根本不止十分鐘?”
“快了快了,絕對沒騙你,最多再走三分鐘。”
陳啟安慰道,想了個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
“咱們數步數,數到一百,咱們就出去了。我先來,一、二、三、四、五……”
吳昊跟著他一起數,聲音斷斷續續的。
“六、七、八……啟哥,我好像聽到聲音了,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就在咱們旁邊!”
“沒有,那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你聽,‘沙沙沙’,不是哭聲。”
陳啟皺了皺眉,仔細聽了聽,除了風聲,什么都沒有。
“別自己嚇自己,越想越害怕,繼續數。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三、三十一……啟哥,我腳好像踩空了!”
吳昊突然叫了一聲,身體猛地往下沉,幸好陳啟拉得緊,才沒摔倒。
“沒事吧?”
陳啟趕緊停下腳步,低頭用手電照了照,“就是個小土坑,抬腳邁過去就行,別怕,我扶著你。”
吳昊穩住身形,臉色更白了。
“我……我剛才以為是鬼伸手抓我腳呢,嚇得我魂都快沒了。”
“哪有那么多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陳啟拍了拍他的胳膊,繼續數。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你跟著數,別停。”
“三、三十五……”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兩人一步步往前挪,數到八十七的時候,吳昊眼睛一亮。
“啟哥,我好像真看到楊樹林了!是不是快出去了?”
“對,再走十幾步就……”
陳啟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頓住了。
前方突然亮起幾團火光。
青綠色的,忽明忽暗,在黑暗中跳躍著。
沒有任何支撐,就那么漂浮在空中。
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看著格外滲人。
“鬼……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