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九點,香山府。
浴室門打開,氤氳的水汽彌漫出來。
關馭洲擦著濕漉漉的黑發(fā)走進臥室,水珠沿凌厲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衣襟深處,浴袍帶子隨意系在腰間,修飾得肩寬腿長,精貴衣料下,隱約可見肌理輪廓緊實。
他沒做停留,拿著手機,徑直去書房。
打開電腦,登錄工作郵箱,里面安靜躺著選角導演唐漢發(fā)來的試鏡視頻文件。
下載播放。
屏幕亮起,清晰呈現對手戲鏡頭。
靜鎖兩秒,視線緩緩越過古偶小花,落向穿著白色襯衫,墨綠絲巾作點綴的另一道身影。
他眼神平靜而專注,右手觸碰進度條,時不時按下暫停鍵,后退,重放。
尤其那句帶著細微顫音,又飽含決絕力量的臺詞,他反復循環(huán)播放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次重聽,關馭洲眸底涌動的深晦就越濃郁幾分。
視頻里的女人,一身溫柔知性裝扮,與試鏡片段要求的尖銳沖突本該格格不入。
但偏偏,她卻能恰到好處將這種矛盾融入角色內核,詮釋出外表沉靜與內心風暴的巨大反差,非但不違和,反而讓人物性格更具層次和說服力。
年僅二十三歲,被外界冠以“流量花瓶”之稱的女明星...
關馭洲身體微微后靠,定格畫面,陷入沉思。
很快,擱在旁邊的手機響。
來電顯示“陳宗彥”,玄策影業(yè)大東家。
思緒中斷,關馭洲面色如常接聽,按下免提,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電話那頭,陳宗彥飽含興味的低嗓傳來:“沒想到關大導演第一次花錢撤熱搜,是為了一個女人。”
資本家的消息向來靈通。
關馭洲移開目光,聲線平穩(wěn)無波,糾正對方的措辭:“她是我太太。”
太太...
陳宗彥咀嚼這個稱呼。
寡淡無味,笑意更濃,“有區(qū)別?”
當事者沒說話。
因為明眼人都知道,區(qū)別很大。
為關馭洲的女人撤熱搜,或許是新鮮感作祟或一時興起。為關太太撤熱搜,則意味著責任,身份和某種程度的認可。
不過在游戲人間的陳三公子字典里,“太太”這種生物幾乎不存在,婚姻于他而言并非必需品,甚至是麻煩的代名詞。
靜默片刻。
陳宗彥放下交疊的長腿,身體靠向沙發(fā)椅背,指腹無意識轉動尾戒,話題轉向正事:“名單里,有一位特約演員,可能需要你親自出面去請。”
不待關馭洲答話。
他慢條斯理解釋:“退休多年的老戲骨,總少不了幾分傲氣和清高。我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怕是說破嘴皮子,也未必請得動這尊大佛。在演藝圈,你關導的面子,總比我的好用。”
電話里沉吟幾秒:“時間和地點。”
“周一晚七點,澳城荊匯歌劇院,他有一場關門弟子的話劇演出,結束后是個機會。”
周一晚。
關馭洲合上電腦,拿起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走向書房連接的露臺。
夜風浸染嚴冬寒意拂面而來。
見他遲遲無反應,陳宗彥問:“怎么,周一晚沒空?”
“啪嗒”一聲,打火機竄起淡藍色火焰,映亮男人深邃冷硬的側臉。
他低頭點燃香煙,吸了一口,猩紅的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徐徐吐出薄霧,低沉嗓音裹挾夜風,聽不出喜怒,“你這個總制片,是不是過得太悠閑。”
一聽這話,陳宗彥低笑起來,帶著幾分憊懶和無賴:“都知關大導演拍戲,最不喜歡資方和制片人過度干涉選角和創(chuàng)作,我這不是投你所好,充分放權,讓你沒有后顧之憂?”
輕巧地將球踢回去。
關馭洲并無興致,進行這種無意義的唇舌交鋒。
只在臨掛斷前,忽然想起剛才的視頻,便隨口提醒一句:“既然投其所好,就別忘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的戲,若非特殊必要,決不允許使用替身。”
關馭洲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語氣不容置疑,“包括所有親密戲份。”
“......”
港區(qū),白加道別墅。
手機傳來忙音,陳宗彥瞇了瞇眼。
修長手指撥出號碼,聲音恢復平日的淡漠:“把上周五下午,S+項目配角試鏡的演員名單,發(fā)我一份。”
幾分鐘,郵件提示音響。
陳宗彥點開附件,目光從長長的姓名欄快速掃過。
最終,在某處不起眼的位置,找到“孟淳”兩字。
冷靜注視一陣,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不及眼底的薄笑。
果然。
翅膀變硬。
養(yǎng)著養(yǎng)著,就不聽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