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餓死鬼，恢復了他們生前最體面的模樣。
殷玄呆呆地看著自已恢復如初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已的臉。
“這……這是……”
殷玄顫抖著跪下，對著空中的陳舟，重重叩首。
“多謝真神……赦免！”
隨著他的跪拜，身后數千名恢復容貌的文武百官、宮女太監，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多謝真神赦免！”
聲浪如潮，震天動地。
陳舟看著這一幕，并沒有太多的表情波動，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去吧。”
“餓鬼道已破，爾等塵緣已了。”
“輪回之路已開，莫要再留戀。”
隨著陳舟的話音落下，詭域再一次擴張。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餓鬼道空間，終于承受不住沖擊。
“咔嚓——”
天空碎裂，大地崩塌。
束縛著餓死鬼們的空間消失了。
餓死鬼們的身形開始逐漸變淡，化作點點星光。
如同夏夜的螢火蟲，有的消失在天際，有的沉入地底，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
他們終于擺脫了餓鬼道的束縛，沖撞神明的罪業也被陳舟一言赦免。
他們自由了。
“多謝恩公……”
“嗚嗚……終于不餓了……”
“終于……可以解脫了……”
“下輩子……希望能生個好人家……”
“謝謝……謝謝……”
空氣中充滿了細碎的低語，那是成千上萬個靈魂在解脫后的感激與告別。
庾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消失。
他看到了殷玄。
老皇帝在化作星光前，回過頭，對著庾禾深深一笑，做了一個口型。
“再見。”
庾禾淚如雨下，卻也釋然地笑了。
“慢走。”
“你說得對，世間確有真神。”
“神祇從未遠離，只是換了面目，以至世人不識。”
“只怪我們拜錯了廟，看走了眼。”
他在絕望的五百年中，在餓鬼道的折磨盡頭，終于得見了一尊真神。
一尊會為凡人赦罪，會為冤魂平反，會以一已之力撐破餓鬼道，送萬千亡魂往生的真神。
隨著餓死鬼們的離開，整個餓鬼道的怨氣被一掃而空。
庾禾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
陳舟通過功德法眼看到，庾禾身上忽的亮起一陣柔和的功德金光。
非常濃郁。
他看了看系統空間里，剛剛獻祭朱判神念后獎勵的那張圖紙。
【特殊建筑圖紙：鼎鼐堂（地品）】
鼎鼐，調和鼎鼐，本就是指宰相治理國家，如同廚師調和五味。
這張圖紙，顯然是為天廚準備的。
陳舟心中了然。
特殊命格之人，系統從來都不會放過。
當初尋到天德貴人九兒，魯承就恰巧領悟了聚運閣的圖紙。
在南域尋到天醫貴人素雪，獻祭蟾圣后，系統又塞給他一張百草枯榮界的圖紙。
如今在州府餓鬼道，陳舟再次成功尋到天廚貴人庾禾，獻祭完朱判的神念，又獎勵了一張鼎鼐堂的圖紙。
這寓意為何，太好猜了。
陳舟緩緩落地。
庾禾身上的星光也開始變得濃郁，他的身影逐漸透明。
“大人。”
庾禾看著陳舟，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大恩大德，庾禾無以為報。”
“若有來生……”
陳舟擺手打斷了他：“不用等來生，也不用感謝。”
“這筆賬，你可以慢慢還。”
庾禾一愣，說道。
“若是大人看得上我一身案板功夫，為大人掌勺，償還這份恩情，庾禾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庾禾早已身死，如今魂魄殘存，怕是不能停留太久，無法長久侍奉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遺憾。
宋子安聽得眼睛又紅了，他沖過去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庾禾的大腿，哽咽道：“師父……不要……我不要您走……”
“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庾禾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庾禾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宋子安的肩膀，眼中滿是慈愛。
“子安，別哭了。”
“師父能看到你平安長大，能繼承師父的心愿，已經很欣慰了。”
他抬起頭，看向陳舟，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大人……庾禾還有一事相求。”
陳舟：“說。”
庾禾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五百年來，殷玄死后，他的長子繼承了皇位，也繼承了對朱判的祭祀。”
“州府為了收取罪業，供養判官之眼，律法嚴酷，民不聊生。”
“宮里的活人肉體，幾乎都被送去祭天了，只留著死魂滯留州府，維持秩序。”
“庾禾雖已身死，但每每想起，依舊覺得心痛。”
“如今大人斬了朱判神念，赦了餓死鬼，可州府的問題……恐怕還未解決。”
陳舟打斷了他：“不用擔心。”
“殷無道，包括那雙眼球，早就被本尊宰了。”
庾禾：“原來如此……那庾禾就放心了。”
“說起來，殷玄當年也曾說過，他的子孫后代，恐怕也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為了維持州府的秩序，為了對抗銅毒，他不得不依靠朱判賜下的神物，不得不繼續活人祭祀……”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但……他別無選擇。”
陳舟點頭：“殷無道確實算個人才。”
在得知神威不可違后，還能想出把活人變成厲鬼的辦法。
把宮里的活人肉體送去祭天了，只留著厲鬼繼續在州府生存。
定制嚴酷的律法收割罪業供養判官，把惡鬼貶入地獄壓制黑斑蔓延。
居然真維持了州府表面的秩序數百年。
“只可惜，他的路是錯的。”
庾禾深深一拜：“多謝大人……糾正了這條錯路。”
他抬起頭，眼中依舊有一絲憂慮。
“那么，朱判呢？”
“大人雖然斬了他一縷神念，但他本體還在中州。”
“百年之后，界域壁壘破碎，朱判必定會帶領中州勢力踏足幽光州。”
“到時候……”
陳舟笑了。
笑得很爽朗，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這就更不需要擔心了。”
他拍了拍肩頭的小豬，揪著它的耳朵把它拉到身前。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庾禾一愣，看著那只粉粉嫩嫩，人畜無害的小香豬。
他研究了一輩子食材，對鮮少為人所知的奇珍異獸也算有所涉獵。
“這……應當是傳說中的夢魘一族吧？”
庾禾小心翼翼地猜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