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自魯?shù)噩樼鹂さ前?,自魯?shù)匾宦啡ラL安。
路上真的熱鬧極了。
有給他送禮送美人的,也有給他送人頭的。
禮和美人他推了,人頭他笑納了。
自登岸,刺殺晝夜不休,每天都有一堆人頭被填裝入箱。
武君稷有強(qiáng)迫癥,他不喜歡血淋淋臟兮兮還招蒼蠅的臟東西,每個(gè)人頭都被他揭了頭皮,按照大小整齊裝箱,用冰鎮(zhèn)著。
不過十日時(shí)間,他已經(jīng)攢了二十大箱人頭。
每天晚上睡前看一眼,武君稷都覺得自已的靈魂和道德升華進(jìn)了某個(gè)奇奇怪怪的空間,反正不屬于人間界了。
他苦惱的向李九傾訴,想借助傾訴挽救他岌岌可危的三觀。
可惜李九抓掉一大把頭發(fā)也不明白,陛下為什么要為一箱人頭而苦惱。
這個(gè)世界殺人再正常不過,在妖庭,殺人分尸再焚尸,再正常不過。
有哪里不對嗎?
武君稷陷入了自我糾結(jié)的怪圈,他殺人殺的熟練,奈何他知道對殺人焚尸分尸習(xí)以為常是不對的。
殺完人存人頭是不對的。
為了干凈把人頭皮揭了也是不對的。
那究竟哪里出問題了呢?
心出問題了。
殺人殺多了,他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
明天一早就要入長安了,今晚武君稷落駕在皇城外的一處官驛站,今晚是個(gè)太平日子。
沒有刺客,就是有人給他下了點(diǎn)兒小毒。
武君稷拎著下了毒的酒,上了驛站的屋脊。
李九站在他身后,靜靜的守著,武君稷很久沒見過正常的月亮,清白的,冷融融的,令人心平氣和的月亮。
“我這些年,是不是殺了很多人?”
李九一愣:“陛下,他們該死?!?/p>
帝王不會有錯(cuò),所以一定是死的人的錯(cuò),犯錯(cuò)犯到帝王跟前,就是該死。
武君稷少有迷茫的時(shí)候,他一直走在篤定的道路上,從不回頭。
今夜他被自已的心驚醒,終于停下腳步,往身后看,看到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武君稷不后悔殺他們,但是他開始反思自已殺人的意義和底線。
“孤初到荒原,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孤拿下高麗,建國妖庭,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p>
“如稚子般看山是山的簡單,遠(yuǎn)離了孤?!?/p>
“李九,妖庭成立至今,孤殺了太多人,心里的權(quán)衡利弊也多了,回不到當(dāng)初,也無法再深入?!?/p>
“自此心境止步,直到這幾日,孤殺人,收人頭。”
“看著那一顆顆的人頭,孤不覺得害怕,不想他們背后的家人,不覺得他們可憐,不思刺客的無奈,只想斬草除根,發(fā)揮他們最后的價(jià)值?!?/p>
“李九,這不對?!?/p>
李九不明白:“陛下,您不需要思考刺客的無奈,任何人都要為自已的選擇承擔(dān)代價(jià)?!?/p>
武君稷搖頭又點(diǎn)頭:“這是政客思維,孤不當(dāng)政客?!?/p>
李九不說話了,不當(dāng)政客,當(dāng)……神嗎?
武君稷望著月亮:“孤只是不想走火入魔。”
“殺人固然肆意,但不可沒有底線的殺?!?/p>
“孤只抓禍?zhǔn)?,不牽連其他”
這次李九明白了:“陛下仁慈,那臣讓刑月只標(biāo)記禍?zhǔn)祝辉诹粜拇炭图胰??!?/p>
武君稷:“嗯?!?/p>
倏地,武君稷將酒砸下屋頂,毒酒撒在地板上冒出一陣泡沫,屋脊下一個(gè)人臉色驟變,李九悍然出刀,取了那人頭顱,三下五除二揭了頭皮,扔給守夜的鬣斑。
“洗干凈?!?/p>
武君稷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緩慢的輕嘖一聲
“聽聞感浴寺的法師佛法高深,回了長安,辦一場超度?!?/p>
他吆喝一聲:“你們幾個(gè),也去化化戾氣?!?/p>
他知道,妖臣們聽得到。
不同方向,白王幾人齊齊切了一聲。
不敢太大聲,只敢偷偷超小聲。
幾只妖聚在一起偷偷蛐蛐陛下是不是得病了,還是說又想剃光頭和它們玩兒高僧除魔衛(wèi)道的過家家游戲?
從晚上蛐蛐到白天。
第二日,九馬拉車,妖帝車輦,全是璀璨的鎏金,閣樓式,每根柱子上雕著妖帥的紋路,兇威俱全。
一般人壓不住金色,很容易給人市儈的土氣。
可任誰看到那座雕工堪稱鬼斧神工的復(fù)雜閣樓式轎輦,再看到兇神惡煞的七位妖庭使臣,以及將金色穿出黃沙百戰(zhàn)染血的殺氣的烏絨衛(wèi),都說不出市儈。
這華麗的行宮,和威勢不凡的衛(wèi)隊(duì)出現(xiàn)在神都長街的剎那,成為現(xiàn)場的焦點(diǎn)。
被清出的空道盡頭,站著大周的三位皇子以及文武百官。
特殊的擋風(fēng)紗模糊了妖帝的容貌,行到近前,子車丞相作為文官之首站出來拱手
“臣率文武百官迎太子殿下歸家?!?/p>
作為太子,武君稷應(yīng)該下車,但作為別國君主,武君稷享有和周帝一樣的待遇,他可以坐車進(jìn)宮。
武君稷語氣還算溫和:“有勞諸位,進(jìn)宮吧。”
子車丞相卻是又請:“請?zhí)拥钕孪萝嚁f?!?/p>
大周百官齊拜道:“請?zhí)拥钕孪萝嚒!?/p>
聲音充斥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浩然正氣,聽著是請,寫作逼。
站在丞相后面的三位皇子眼睛齊齊一亮。
三皇子迫不及待的拱出來
“是啊皇兄,這都到家了,何必遮遮掩掩,趕緊下來,隨皇弟一起拜見父皇吧?!?/p>
文武百官深拜不起,武均正和四皇子沒有說話。
武均正想起了上一世,武君稷被繩子捆著,用一座簡單的小轎抬進(jìn)皇城。
同樣是十六歲,前世武君稷無依無靠,今生,他有了忠心耿耿的臣子,有了氣勢非凡的妖兵,甚至有了妖庭這個(gè)龐然大物。
前世,沒人將太子放在眼里,子車丞相根本不正眼看他,今生,卻是百官相迎。
武均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轎輦,擋風(fēng)紗太過惱人,把武君稷的臉擋的嚴(yán)實(shí),風(fēng)也不爭氣,微波點(diǎn)點(diǎn),只能吹動一角。
他還記得武君稷落魄的時(shí)候,發(fā)如枯草,人如骷髏,黃黑瘦削不比難民好哪去。
現(xiàn)在呢?
想想也知道不會如上一世那樣了,可武均正就是想看一眼,不知為何,他就是想看一眼。
同樣是十六歲,有了記憶的武君稷,他的十六歲,會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