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塞爾蘇斯臉上微現詫異之色,在艾拉身后低聲道:“瑞典王,你這是要干什么?”
艾拉模仿虔誠的信徒模樣,轉身在帕拉塞爾蘇斯身前跪下,輕吻了他的靴子,然后又仰起頭,抓住了他的手:“我相信,刀劍不至于死,此乃是為了神的榮耀,叫神的兒子因此得榮耀。”
“你這是……”
帕拉塞爾蘇斯想要阻止——開什么玩笑,讓瑞典王死在這里,那還了得?就算他醫術再高明,那也不能讓死人復生啊?但猛然間,他就像是得知了什么,瞬間鎮定了下來。卻見他彎下身子,鄭重其事地在艾拉額頭上畫了一個十字:“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
艾拉微微一笑。突然之間,她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轉過身,當著眾人的面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那官員原本還在一旁冷眼旁觀,想看這兩人要演一出什么戲,萬萬沒想到艾拉居然真的會突然拔劍刺向自己。殷紅的血順著艾拉指尖的縫隙流了出來,艾拉無比痛苦地睜圓了眼睛,她一只手握著匕首、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下一秒,從她的嘴里也噴出了鮮血。她踉踉蹌蹌地后退了一步,倒在了帕拉塞爾蘇斯的身上。
帕拉塞爾蘇斯扶著她的肩頭輕輕把她放到地上,手指在她的頸部動脈上一搭,然后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死了。”
“死了?不對!不對!”那官員有些急促地對著身邊的士兵喊道,“這說不定是假死,是演戲!快,去看看,她到底死了沒有!”
也難怪他會有些慌張。他無法確認帕拉塞爾蘇斯是不是真的就是復活的神子,但是,是葛人都怕死,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眼前這一個信徒居然會這么慷慨地就去赴死,而這“神子”卻信心滿滿地在眾人面前公然宣稱她會復活,這萬一是真的,那今天慷慨赴義的艾拉就成了圣人,而逼死艾拉的他,就會像猶大一樣被記在恥辱柱上!
一個士兵跑過去,抓住了艾拉的手腕,片刻之后,他回過頭,篤定地說道:“脈搏已經不跳了。”
在場的所有人,一片嘩然!
“給我退下。”帕拉塞爾蘇斯喝道,聲音不大,但卻有著十足的威懾力,“這是神所選定的圣者,她要在一日之內見證復活的大能。不潔凈的人不可觸碰,免得玷污復活的身體。”
“一日是吧……好,那就給你一日!”
官員也有些害怕了。在走之前,他不忘回頭補充一句:
“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做證,她是自己提出這個要求、然后自己去死的,期間我沒有插過一句話。我明天再來,也是為了給你們留下收尸出殯的時間,這是對你們的照顧,絕不是為了什么‘試探主’!”
官兵走了,帕拉塞爾蘇斯開始為艾拉主辦臨終的圣事。他用橄欖油涂抹艾拉的額頭、手掌與腳掌。信徒們全程圍立,齊唱《詩篇》。然后,帕拉塞爾蘇斯帶著幾個門徒,用細麻布加上香料,從頭到腳包裹住艾拉的身體,僅露出面部。每裹一層,他就畫一個十字的圣號,然后,他在信徒們面前宣告:“這是基督的印記,有了這個符號,死亡就不能將她拘禁。”
尸體包裹好后,就被送到了城外磐石中鑿出的新石洞里。洞口用布簾遮擋著,所有信徒全都圍在洞外,全天不間斷地禁食祈禱、齊唱詩篇、誦讀經文。帕拉塞爾蘇斯每隔兩個小時出現一次,他站在洞外、對著洞內宣講復活的應許。
“時候將要到了。”他說道,“死人將要聽見神的兒子的聲音,聽見的人就要活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次日的清晨。此時,圍在周圍的已經不只有那群信徒。為了見證復活的奇跡,全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圍到了石洞的周圍。臨近的數個街道全被堵塞,后方的人根本看不到石洞那邊發生了什么,只能聽著前面人的口述、配合上自己的一部分想象、然后再添油加醋地再轉述給更后排的人。
那個官員也來了。他坐在最前方的一把椅子上,但看起來卻好像比那些全程站立的人還要疲憊。他一杯又一杯不間斷地喝著水,雙眼則死死地盯著那個石洞,恨不得連眨眼都給取締了。
凌晨六點,天快亮的時候,帕拉塞爾蘇斯穿著白色長袍穿過人群來到了石洞前。他帶著全體信徒進行晨禱,誦讀的是《詩篇》中的第118篇:
“你推我,要我跌倒,但神幫助了我。”
“神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詩歌,他也成了我的拯救。”
“在義人的帳篷里,有歡呼拯救的聲音。”
“神的右手高舉,神的右手施展大能。”
“我必不至死,仍要存活,并要傳楊神的作為。”
……
“這是神所定的日子,我們在其中要高興歡喜!”
“神啊,求你拯救!”
“神啊,求你使我們亨通!”
那官員的額頭開始出汗。“你推我,要我跌倒”,這指的是誰是不言而喻的。而正是在同一哥詩篇里,寫著這么一句近乎威嚇的話語:“我靠神的名,必剿滅他們。”
帕拉塞爾蘇斯一抬手,信徒們的誦讀聲就戛然而止。然后,他轉身面對石洞,用響徹全場的聲音、用近乎命令的語調,不容任何人質疑地喊道:“出來!”
隔著布簾,人們看到石洞中有個影子突忽其然地坐了起來。幾個門徒連忙沖進石洞,過了一會兒,艾拉就在他們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來。她呆呆地望著眾人,手腳還裹著布,臉上包著手巾。
全場沸騰了!信徒紛紛跪下,痛苦、贊美。這個行為很快就蔓延到在附近圍觀的群眾,由近到遠,圍觀人們就像被風吹拂的麥田一樣依次跪了下來,一直延綿到幾個街區之外!無數人當場認罪歸信。卻聽帕拉塞爾蘇斯在眾人面前宣告:
“我的話應驗了。神叫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你們信的人,也必得著這復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