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轟隆隆的震動。
這一路上,燕王的隊伍很少有人阻攔,就算有幾個真的不長眼的,在這種萬馬奔騰的恢弘氣勢之下,一切阻攔,都如同破紙一般,被摧枯拉朽的撕碎。
更何況。
燕王此次前來,占據“名義”。
上國體恤高麗,滅掉北元的也速迭兒后,立刻前往高麗,撥亂反正。
解救萬千百姓于水火之中!
終于.
他們來到了開京。
此時的開京城,李成桂已經進入城內,留在外面的是右路軍曹敏修。
在燕王隊伍到來的第一時間,他便以拜訪的名義,親自前來覲見燕王。
只是。
燕王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接見。
他治軍極嚴,在軍事方面從來不做任何浮夸之舉,也不掉以輕心。
因此。
來到開京城外的第一時間,已經發現端倪的燕王,當即讓麾下士兵立刻安營扎寨。
守衛防護的士兵嚴陣以待,不一會兒,營地升起了篝火,炊煙升起,等到聞到了飯香味之后。
燕王才終于進入大帳,他沒有選擇卸甲。
而是將頭盔放在一旁。
目光陰晴不定。
“看來,咱們之前說的那個最壞情況,還是發生了。”
旁邊,張玉早已經猜到。
“王爺說的是,李成桂不信任我等?”
“這還用問?聽說那什么高麗守將就在外面要拜訪本王,看來,他們還是想好了計策的。就是不知道……哼!”燕王冷笑一聲。
“他們準備用什么說法,來說服本王?”
曹敏修苦笑道:“若真如此,那王爺,此地畢竟是高麗腹地,如若出現差錯,恐怕我等會真的處于麻煩之中。”
燕王不語,勞師遠征,他自然在最開始的時候,將一切的可能都想到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當然不愿意,自己會面對的是那個最壞的可能。
不過眼下……
燕王想起,早在燕王府內,那位大明的“楊士奇”在他書房所說的那些話。
以及,這段日子以來,他與長子朱高熾,通書信的時候,對方所提及的一些關于北平城內的變化。
如今,四大商鎮在那位“楊士奇”的帶領下,已經重新梳理完成,甚至可以說,完全在原址上,脫胎換骨,比之他們之前所建造的,長子信中所言:云泥之別!
至于那因為病死的牛羊,從而污染水源的病情,早已經被控制住。
除此之外。
楊士奇所帶來的工匠,果然在北平開始建立了一座“學府”!
這座學府,出乎朱高熾以及他兩位兄弟的意料,竟然不教“之乎者也”,反而全是一些實用的,甚至他們根本沒聽過的“技藝內容”!
楊士奇他們稱之為:格物院分院!
按照楊士奇所說,接下來,需要從各地的守將中挑選一些沙場悍將,成立北境的一座軍事學府!
不設尊卑,不設貴賤!
這一切變化……朱高熾他們看起來驚訝,信中還多有“請示”的意思。
但燕王卻知道。
楊士奇所做的,恰恰是當初,對自己的承諾!
或者說……
是那位遠在應天府的皇城內,剛剛回到宮里的大侄子,給自己的承諾!
而這個承諾,父皇也知曉。
那么,當初自己聽到的那些“在朝中斷然不可能說出,甚至在百官眼里,根本就是大逆不道”的“重啟分封”之語。
也是真實的!
路途中,燕王在得知這一切后,先是疑惑,疑惑的是,父皇怎么會真的答應?那位大侄子就真的能放心?
就算隱瞞百官,又能隱瞞多久!
當然緊隨其后,便是大喜!
因為他終于可以確定,自己此行,可以真正的放手施為!
結合以上種種緣由。
再度看向面前這座,看起來古老,但卻不亞于北平城雄偉的這座高麗“王都”。
自己必須:勢在必得!
至于眼下,面對的種種情況……
燕王瞇了迷眼,隨后又想到,在與長子通信的時候,對方送過來的那枚錦囊。
他伸手,從衣袖中拿出,
黑色的錦囊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是正面卻寫著四個大字。
開京城開!
眼下面對的情況,恰恰是他所預料到的最麻煩的。
李成桂到底名不虛傳,他并沒有信任自己。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和那位王禑,化干戈為玉帛!
以至于現在看來。
自己一方的存在,反而成為了那“李成桂和王禑”的共敵!
“呵!”
燕王再度冷笑,他正要打開錦囊,倒要看看這里面寫的什么。
其背后之人又是誰?
說起來,這短短的不足一月時間,北平城竟然已經進入“計劃正軌”,那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之前還是史官,沒有絲毫政事能力的楊士奇,真能做到這一切嗎?
反倒是這手看起來“神秘”的手段,倒真像自己那位大侄子。
心中一動。
燕王忽然放下錦囊,并未打開。
而是看向一旁的張玉,“讓他進來,咱倒要看看,他準備說些什么。”
“是!”
張玉點頭,不一會兒。
張玉帶著一個,看起來十分精瘦黝黑的漢子,雙手端著一個木箱,低著頭就走了進來。
其,正是曹敏修!
“燕王殿下!末將曹敏修,早已經久等多時,終于等到燕王大駕光臨!”
一進來,他就猛然抬頭,同時帶著驚喜之色。
只是燕王面色不動,直入主題,“曹敏修?本王沒聽過這個名字,此次前來,是得到李成桂的求救,本王這才前來……”
“但如今,李成桂在何處?”
曹敏修眼睛一抖,對方沒有任何寒暄,選擇開門見山。
足以見這位燕王的性情。
實際上,這一路而來,他越是看到這燕王的士卒,越是心驚肉跳。
早就在一些軍情奏報上,聽到過大明的“火器”!
也得知也速迭兒,此次就是栽在了“火器”之上。
只是,他這一路而來,火器沒見到,但是那每一位大明士卒如同虎豹,準備生撕吞噬他的眼神,卻是絲毫不加以掩飾。
這才是讓他驚懼的原因。
不過,這也側面驗證,李將軍的“判斷”是如此正確。
若是真的讓燕王進入了開京城,之后這高麗到底姓什么,又會不會和之前在大元手里一樣,完全沒有了自己的掌控力,只能聽之任之,甚至連王上,都要受大元的“節制”。
他們的美人、財寶、戰士,全部歸屬大元,
這實在是屈辱。
對于剛剛才掙脫大元魔爪的高麗而言,根本就是噩夢!
因此,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曹敏修心中年頭錯綜復雜,知道眼下就是最為關鍵的時候。
當即。
他立刻抬頭,以撇腳漢音恭恭敬敬道:“燕王殿下,實不相瞞,此次李將軍請求上國前來我高麗,鏟除那奸臣,還我高麗山河一片清明,百姓一片安樂!”
“只是……”
“恰巧就在前不久,不負燕王厚望,王上圣明,終于識破那奸臣的可憎面目。”
“已然誅殺此獠!”
說著,他雙手呈上一直端著的“箱子”。
抬手將其打開。
“燕王請看,此獠已經伏誅,其為我高麗的相國崔瑩!”
“燕王大駕光臨,奉王上旨意,特此人頭奉上!”
“我高麗如今,已經平息禍亂,如今朝廷內外上下,共尊一心,山河清凈!”
“就不勞煩燕王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