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打?
軍心已亂,主將新喪,對方以逸待勞且底牌未出,勝負難料。
更重要的是,哪吒這個“弒父逆神”的燙手山芋如何處理?
當場格殺?可能會引發闡教某些存在的不滿畢竟哪吒是太乙真人愛徒,且與媧皇宮淵源極深。
擒拿回去?怎么擒?對方人族虎視眈眈,哪吒自身也已是亡命之徒。
退?百萬天兵,浩浩蕩蕩下界征討,寸功未立,先折主帥,還被逼退……天庭顏面何存?昊天陛下震怒,自己如何交代?
短短數息間,太白金星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權衡利弊。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斷。
“收兵!”
兩個字,從他牙縫中擠出,帶著無盡的不甘與屈辱。
他大手一揮,一道磅礴星力卷出,并非攻擊,而是化作牢籠,將重傷力竭、已然無法反抗的哪吒禁錮其中。
哪吒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只是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太白金星,嘴角依舊帶著那抹瘋狂的笑。
“星君!這……”增長天王等人又驚又急。
“閉嘴!速速收攏陣列,交替掩護,撤回南天門!”
太白金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我自會向陛下分說!誰敢延誤,軍法從事!”
天庭軍令如山,即便眾天兵天將滿心茫然、羞憤、恐慌,也只能依令行事。
周天星斗大陣緩緩停止運轉,星光開始回收,天兵陣列在各級將官指揮下,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后收縮、聚攏,擺出防御姿態緩緩退卻。
而人族軍陣這邊,蒙恬、韓信等人也接到了嬴政的傳訊:“任其退去,不必追擊,加強戒備。”
于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天庭大軍如退潮般向天穹高處收縮,人族軍陣則穩守原地,目送對方離去,并無絲毫銜尾追殺之意。
只有那三尊蘇醒的金人,依舊散發著凜冽威壓,似乎在為這場退兵“送行”。
太白金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泰山之巔,仿佛要將那座山、那道金色光柱、以及光柱中那位還未正式現身的人皇模樣刻入心底。
然后,他卷著被禁錮的哪吒,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率先沒入蒼穹之上的南天門。
百萬天兵,緊隨其后,如同潰散的星河,消失在云層之上。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黯然蕭索。
泰山周圍,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只有殘留的星力余暉、未曾散盡的血腥氣、破損的法寶碎片。
以及滿目瘡痍的大地,訴說著剛剛那場短暫卻激烈無比、且結局出人意料的交鋒。
山丘上,韓信緩緩坐下,大口喘息,汗如雨下,顯然消耗極大。但他眼中,卻有著明亮的光芒。
蒙恬指揮著各部救治傷員、清理戰場、修復工事,神色肅穆中帶著一絲振奮。
泰山之巔,行宮內。
嬴政負手立于窗邊,望著漸漸恢復清明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寒意森森的笑意。
“李靖已除,哪吒這顆釘子,算是埋下了。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但結果……尚可。”
“太白金星退去,并非屈服,而是在重新評估,在積蓄力量,在聯絡各方。下一次再來……恐怕就不是這般陣仗了。”
“不過,朕等的,就是他們全力以赴。”
他轉身,看向懸浮于身前的混沌珠虛影,其中映照出萬里之外,東海之上,那片被重重云霧陣法籠罩的區域。
項羽的誅神先鋒軍,依舊在那里潛伏,等待著真正出鞘的時機。
“傳令項羽,繼續潛伏待命。真正的‘大魚’,還在后面。”
“令白起,加速陰兵與陶俑的融合進程。幽冥通道,需更加穩固。”
“令百家,總結此戰得失,完善功法、機關、陣法。天庭再臨之日,不會太遠。”
一道道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達下去。
伐天之戰的第一場正面沖突,以天庭折損主帥、被迫退兵,人族成功展現肌肉、埋下暗子而暫告段落。
但這絕非結束,而是一個更宏大、更殘酷篇章的序幕。
洪荒的暗流,已然開始洶涌。各方勢力,都將因泰山這一戰,重新調整自己的布局與立場。
而嬴政要做的,便是在這暴風雨真正降臨之前,讓人族……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團結,更加無可阻擋!
混沌珠緩緩旋轉,蒙蔽著天機,也推演著未來無數種可能。
珠內深處,那滴僅存的盤古精血微微蕩漾,仿佛在呼應著下方這片大地上,那已然被喚醒、并開始熊熊燃燒的人族血脈之火。
泰山之下,無數人族武者仰望蒼穹,眼中再無對仙神的敬畏,只有昂揚的戰意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人定勝天——這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正在被他們親手踐行的、波瀾壯闊的史詩開端。
太白金星卷著被星力禁錮的哪吒,率先穿過南天門。
平日里瑞氣千條、霞光萬道的天門,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異常沉重與晦暗。
值守的天將見到星君面沉如水、一身肅殺之氣歸來,身后并無李靖天王身影。
反而禁錮著三太子哪吒,皆是大驚失色,卻不敢多問,慌忙躬身讓開通道。
凌霄寶殿。
當太白金星踏入殿門的瞬間,原本莊嚴肅穆、仙音繚繞的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寒冰。
高階仙神們的神念掃過星君身后那氣息奄奄卻滿面桀驁的哪吒,再察覺到星君身上那尚未完全平復的凜冽殺伐之氣。
以及……李靖那徹底消散于天地間的氣運痕跡,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殿中死寂一片。只有太白金星一步步走向御階的腳步聲,清晰得令人心頭發緊。
昊天上帝端坐于九龍寶座之上,冕旒之下的面容看不清喜怒,但那雙深邃如宇宙星空的眼眸,已然冰封。
他并未看哪吒,目光只落在太白金星身上。
“臣,李長庚,叩見陛下。”
太白金星單膝跪地,聲音沉肅,“臣……無能,未能平定下界之亂,反損兵折將,致使李靖天王隕落,請陛下治罪。”
他沒有辯解,沒有詳述過程,直接請罪。
到了他這個層次,又是在這凌霄殿上,任何細枝末節的描述都屬多余,最重要的是結果,以及天帝的態度。
昊天上帝沉默了片刻。這片刻的沉默,讓殿中氣壓低得幾乎讓尋常仙官窒息。
“星君,”天帝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讓空間都微微震顫的無上威嚴,“細細道來。自你下界,至歸來,所見,所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