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公里外,日軍的臨時指揮部。
一輛經(jīng)過改裝的指揮卡車和一輛通訊車,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小山包上。
川本正雄大佐,正志得意滿地站在指揮車的車頂。
他一手叉腰,一手舉著德制望遠(yuǎn)鏡,觀察著遠(yuǎn)處的戰(zhàn)場。
在他看來,一切都盡在掌握。
他甚至能夠看到,自已的炮兵部隊已經(jīng)開始在預(yù)設(shè)陣地展開,動作迅速而專業(yè)。
“哼,伊藤那個蠢貨。”
川本放下望遠(yuǎn)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
“把寶貴的炮兵和重機(jī)槍集中在毫無遮蔽的山腳,簡直是給敵人當(dāng)靶子,戰(zhàn)爭,是藝術(shù),不是匹夫之勇。”
他對著身邊的副官,用一種教訓(xùn)的口吻說道。
副官連忙低頭哈腰:“哈伊!大佐閣下高見!”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一種智商上和戰(zhàn)略上全面碾壓同僚的優(yōu)越感。
至于伊藤口中那所謂的會飛的“鐵鳥”。
川本的眼神里,閃過濃濃的不屑。
失敗者的荒誕借口罷了。
他相信自已那由八挺重機(jī)槍組成的移動防空火網(wǎng),足以撕碎任何來自天空的任何威脅。
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些“鐵鳥”趕緊出現(xiàn),好讓自已的功勞簿上,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勝利,似乎已經(jīng)唾手可得。
就在川本大佐沉浸在自已的完美計劃中時。
異變,陡生!
他先是感覺到腳下的車頂,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顫動。
嗯?
錯覺嗎?
他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細(xì)想。
那股顫動,陡然間變得無比劇烈!
“嗡——”
整個大地,都像是篩糠一樣瘋狂地抖動起來!
指揮車劇烈地?fù)u晃,車頂上的川本大佐站立不穩(wěn),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得一個趔趄,身體猛地向前栽倒!
“納尼?!”
他發(fā)出一聲驚呼,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好不容易才抓住車頂?shù)男欣罴苌希苊饬藦能図斏纤は氯サ睦仟N下場。
他身邊的副官和警衛(wèi),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劇震,摔得東倒西歪,滾作一團(tuán)。
地震?
這是川本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他自已否定了。
因為,他看到了。
他看到遠(yuǎn)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了一團(tuán)...不,是一片!一片遮天蔽日的橘紅色火光!
那火光是如此的熾熱,如此的耀眼,以至于兩公里外的他,都感到臉上有一陣灼熱感。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環(huán)形的氣浪,以超越聲音的速度。
在地面上犁開一道道塵土構(gòu)成的波紋。
向著他所在的位置席卷而來!
川本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他的大腦,陷入了長達(dá)數(shù)秒的空白。
不等他想明白。
沖擊波,到了!
“轟隆隆隆?。?!”
延遲了數(shù)秒的巨響,才姍姍來遲。
指揮車和旁邊通訊車的所有玻璃,在同一時刻,被無形的沖擊波震碎!
“嘩啦??!”
無數(shù)的玻璃碎片,向著車內(nèi)外瘋狂濺射!
巨大的沖擊力,狠狠地作用在了車身上。
剛剛站穩(wěn)的川本,被這股力量再次掀起。
整個人被推得向后連退數(shù)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車頂?shù)男欣罴苌?,發(fā)出一聲悶響。
劇痛,從后背傳來。
但川本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那副地獄般的景象取代。
他臉上的傲慢與自信,消失了。
那份運(yùn)籌帷幄的從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優(yōu)越,在這一刻,被現(xiàn)實砸得粉碎。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遠(yuǎn)方那個正在緩緩升騰、不斷翻滾的巨大蘑菇云。
那里...
是他的炮兵陣地!
是他的重機(jī)槍中隊!
是他此次作戰(zhàn)計劃的核心!
是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絕對火力!
現(xiàn)在,沒了。
一切都沒了。
在一場,他甚至無法理解的爆炸中,化為烏有。
“為…為什么…會…會這樣?”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川本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此時的場景,與昨日,伊藤戰(zhàn)敗時的狼狽與迷茫,如出一轍。
指揮車?yán)?,伊藤的情況比車頂?shù)拇ū竞貌涣硕嗌佟?/p>
巨大的沖擊波襲來時,他正坐在車內(nèi)。
一聲巨響,他身側(cè)的車窗玻璃瞬間爆裂!
無數(shù)細(xì)小的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向他撲來。
盡管他下意識地用手臂護(hù)住了臉,但仍有幾塊鋒利的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和手背。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火辣辣的疼痛感,從皮膚上傳來。
但伊藤完全沒有理會。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一部分,是源于對那股毀天滅地力量的本能恐懼。
另一部分,則是源于一種...病態(tài)的,難以抑制的快感!
他看到了!
他又看到了!
比上一次在黑林山腳下,更加恐怖,更加宏大,更加無法用任何已知常識去理解的力量!
那沖天的火光!
那撼動大地的巨響!
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那個噩夢般的場景,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短暫的失神后,伊藤的目光,下意識地穿過破碎的車窗,投向了車頂?shù)哪莻€身影。
他仿佛看到了川本正雄,那張寫滿了死灰和不可置信的臉。
“呵...呵呵...”
伊藤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緊接著,那股病態(tài)的快感,如同洪水,淹沒了他的恐懼。
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但這一次,是因為興奮!
“蠢貨!”
“我告訴過你!我早就他媽的告訴過你!”
“你這個自大、傲慢、愚蠢到無可救藥的蠢貨?。?!”
伊藤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嘶吼著。
他多想沖上車頂,揪住川本的衣領(lǐng),將這些話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他想看川本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想看川本跪地求饒的樣子!
他想看這個高高在上的大佐,也被那神秘的力量炸得像狗一樣在地上哀嚎!
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怨毒,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宣泄!
沒有什么,比親眼看到一個羞辱你的人,轉(zhuǎn)眼間就重蹈你的覆轍,更能帶來快感的了。
尤其是當(dāng)這個人,還對你的警告嗤之以鼻的時候。
這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先知般的優(yōu)越感。
讓伊藤幾乎要呻吟出聲。
他臉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此刻是混雜著一種幸災(zāi)樂禍和自我證明、扭曲的滿足感。
你看!
你看??!川本!
我沒有說謊!
我不是失敗者!
我只是...遇到了無法抗拒的神罰!
而你,川本!你這個狂妄的家伙,也一樣!
你在神的面前,和我沒有任何區(qū)別!
都是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