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0號船臺旁。
黑海的寒風裹挾著冰渣,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狠狠地刮在人的臉上。天空中鉛云低垂,仿佛隨時會壓垮這座曾經不可一世的紅色造船廠。
廠長辦公室里,原本就有些漏風的窗戶被膠帶勉強糊住,卻擋不住那股透進骨子里的寒意。
尤里·馬卡洛夫,這位被譽為“聯邦航母之父”的老人,正蜷縮在辦公桌后。他的面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還有一份剛才被狠狠摔在桌上的“最終通牒”。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老對手——CIA高級特工,代號“蝰蛇”的史密斯。
這已經不是史密斯第二次出現在這里了。
早在幾年前,當龍國通過澳門公司“偷”走“瓦良格”號的時候,史密斯就曾帶隊試圖在博斯普魯斯海峽進行攔截,但最終被姜晨的布局所挫敗。那次失利,讓史密斯在蘭利總部坐了半年的冷板凳,成為了他職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就在短短幾周前,他們那份試圖用一百萬美金通過“廢鐵收購”來肢解這艘巨艦的計劃,又一次在龍國人的攪局下徹底流產。
而今天,史密斯帶著五角大樓“不惜一切代價”的死命令,卷土重來。
獵物依然沒變,依舊是窗外那艘比“瓦良格”更龐大、更致命,讓整個西方世界寢食難安的核動力怪獸——“烏里揚諾夫斯克”號。
命令就一個,絕不能讓龍國人得到!
“馬卡洛夫先生,請原諒我之前的傲慢。看來上次,我們對這堆‘廢鐵’的估價……確實有些偏差。”
史密斯裹緊了那件厚重的極地防寒服,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只精致的Zippo打火機。“叮、當”的金屬開合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喪鐘。
他的眼神陰鷙如鷲,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寒意:“一個多月前的那次疏忽,讓龍國人鉆了空子,這讓華盛頓的老爺們非常不高興。所以這一次,我們吸取了教訓。”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打發乞丐那樣報出一個羞辱性的廢鐵價。
史密斯緩緩伸出帶著皮手套的右手,五根手指張開,重重地拍在滿是灰塵的辦公桌上,震起一片微塵。
馬卡洛夫的瞳孔猛地收縮。在這個盧布貶值成廢紙、整個社會秩序崩塌的末世,這是一筆足以買下整個尼古拉耶夫市的天文數字。
“5000萬美金,不僅是給船廠的廢鋼收購款。”史密斯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誘惑與威脅,“這其中有500萬,是單獨打入你在瑞士的秘密賬戶的。而且,我們為你,還有這名單上的50位核心專家,準備了鷹醬綠卡和紐波特紐斯造船廠的高級顧問聘書。”
“想想看,尤里。聯邦已經完了,莫斯科那幫酒囊飯袋連自己都顧不上,誰還會管你?你留在這里,只能看著這堆鋼鐵發霉,最后餓死在街頭。”
“而去鷹醬,你可以住在加州的陽光別墅里,喝著波本威士忌,享受自由世界的空氣。”
史密斯那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老人:“這是你最后的機會。如果你還想著把船賣給龍國人……”
他眼中殺機畢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我不介意讓這間辦公室發生一點‘煤氣泄漏’的意外。畢竟,在這個混亂的國家,每天死幾個人太正常了。”
馬卡洛夫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5000萬美金。全家移民。
這是一根足以讓圣人墮落的救命稻草。更何況,他對鷹醬人的手段心知肚明——他們是真的會殺人的。為了阻止紅色帝國的技術外流,CIA什么臟事都干得出來。
就在馬卡洛夫顫抖著手,幾乎要在那份賣身契上簽字的時候。
“砰!”
辦公室那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喲,挺熱鬧啊!史密斯先生,上次在土耳其海峽沒喝夠海水,這次跑到烏克蘭來喝西北風了?”
一個極其囂張、帶著濃重京片子味兒的聲音響起。
“工匠”老李披著那件標志性的黑色貂皮大衣,在這個年代的聯邦,這是頂級富豪的象征。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嘴里叼著一根還在冒煙的雪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并沒有跟著大隊人馬,只帶了一個穿著普通夾克、戴著鴨舌帽、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年輕司機。
那種松弛感,那種視CIA特工如無物的態度,讓史密斯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史密斯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在CIA的黑名單上,這個龍國商人的危險等級被標注為“極高”,備注是“姜晨的高級代理人,善于偽裝,極度狡猾”。
“咱們又見面了。”老李也不客氣,直接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史密斯對面,翹起了二郎腿。他隨手彈了彈煙灰,煙灰正好落在史密斯那份昂貴的合同上。
“怎么著?聽說你們鷹醬這次下血本了?5000萬美金?”老李嘖嘖兩聲,“看來上次讓‘瓦良格’跑了,把你們打疼了啊。”
史密斯嫌惡地拍掉合同上的煙灰,冷冷地說道:“李,這里不是龍國,也不是澳門。這里是CIA的地盤。針對‘烏里揚諾夫斯克’,我們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識相的,現在滾出去。否則,我不保證你能活著走出尼古拉耶夫。”
“嚇唬我?”老李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老子是被嚇大的?史密斯,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艘船,我要了。”
“你要了?”史密斯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憑什么?憑你那幾車皮罐頭?還是憑你們龍國那點可憐的外匯儲備?我們出5000萬,美金!你出得起嗎?”
聽到這個數字,馬卡洛夫下意識地看向老李。他的印象中龍國還是那么的不富裕,5000萬美金在這個年代絕對是個大數目。
然而,老李只是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5000萬?這就是你們鷹醬的格局?”
老李沒有掏錢,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照片,那是“昆侖”號在東海進行電磁彈射測試的絕密抓拍。
他把照片像甩撲克牌一樣,甩到了馬卡洛夫面前。
“錢,我有的是。但我今天不跟你比錢,我比點別的。”
老李指著那張照片,目光如炬地盯著馬卡洛夫:“尤里,看看這是什么。”
馬卡洛夫顫抖著拿起照片。
照片上,那艘曾經屬于他的“大女兒”,此刻正劈波斬浪。原本銹跡斑斑的艦體煥然一新,艦島上方沒有煙囪,取而代之的是復雜的相控陣雷達。
但最讓馬卡洛夫感到頭皮發麻的,赫然是甲板上那三條清晰可見、平直延伸的彈射軌道!盡管老李之前已經向他透露過“瓦良格”號的魔改細節,但“聽說”與“親眼所見”之間,終究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此刻,當這張高清照片真正擺在眼前,那種將“科幻”變為“現實”的視覺沖擊力,依舊如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
“這……這是電磁彈射?這是核動力?!”馬卡洛夫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老李,“這不可能!”
“沒有什么不可能。”老李傲然道,“這就是我們龍國的技術。對于我們老板姜晨來說,你們聯邦的設計……太落后了。”
“我們不需要學習這艘‘烏里揚諾夫斯克’的技術,因為我們的技術比它先進兩代。”
老李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直視著馬卡洛夫的眼睛,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史密斯想讓你去鷹醬,是想把你圈養起來,榨干你的腦子,然后把這艘船切成碎片。因為他們怕這艘船。他們不需要它。”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買它,不是為了拆廢鐵,也不是為了圖紙——說實話,這艘船的蒸汽彈射和老式壓水堆,在我們眼里已經是古董了。”
“我們買它,是為了讓它復活!是為了給你的‘大女兒’找個伴!”
“尤里!你是想拿著500萬去鷹醬當個混吃等死的寓公,看著自己的心血變成可樂罐?還是想跟我們回龍國,當總設計師,親手把這艘8萬噸的大家伙造完,讓它掛著紅旗,重新航行在大洋上?!”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馬卡洛夫的心口。
對于一個把航母當成孩子的工程師來說,這種“復活”的承諾,比一億美金還要有誘惑力。特別是看到了那張照片后,他意識到,龍國人是真的有能力讓奇跡發生。
“我……我跟你們走!”馬卡洛夫猛地把史密斯的合同撕得粉碎,“去他媽的鷹醬綠卡!我要造船!”
史密斯看著滿地的紙屑,看著馬卡洛夫那狂熱的眼神,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在談判桌上輸了。在夢想和尊嚴,以及那種令人絕望的技術代差面前,美元失效了。
“很好,李。你的口才不錯。”
史密斯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陰冷的死寂。
“既然你們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把桌子掀了。”
他并沒有再廢話,而是直接抬起手腕,對著袖口里的微型麥克風說了一個詞:
“清理。”
話音剛落。
“嘩啦——!”
辦公室的三扇窗戶同時爆裂!
無數玻璃碎片在寒風中飛舞。三道刺眼的紅色激光點,瞬間穿透了漫天雪花,死死地鎖定在了老李、馬卡洛夫和那個年輕司機的眉心。
那是埋伏在對面塔吊上的CIA狙擊手。
與此同時,走廊里傳來了沉悶的倒地聲。那是馬卡洛夫的警衛被裝了消音器的武器解決的聲音。
“砰!”
辦公室大門被撞開,四名全副武裝、戴著戰術面罩的武裝人員沖了進來,黑洞洞的MP5沖鋒槍指著屋內的所有人。
史密斯從懷里掏出一把帶著消音器的M1911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老李的腦門上。
“李先生,你以為這還是半年前嗎?你以為我們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史密斯獰笑著,手指扣在扳機上:“為了阻止這艘船落入你們手中,五角大樓授權我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這里是烏克蘭的法外之地,死幾個外國商人,太正常了。”
“圖紙我要帶走,專家我要帶走。至于你……”
史密斯轉頭看向已經嚇得癱軟在椅子上的馬卡洛夫:“老頭,簽了那份合同。否則,我先打爆這個龍國人的頭,然后再殺你全家。”
這是絕境。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然而,被槍指著腦袋的老李,臉上卻沒有一絲史密斯預想中的恐懼。他甚至還有閑心把嘴里那根雪茄拿下來,吐了一口煙圈,噴在史密斯的臉上。
“呸。”
老李吐掉了一點煙絲,眼神中帶著一種看傻子的憐憫。
“史密斯,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以為只有你們鷹醬會殺人。”
“你以為我真的只有一個人來?”
老李微微側頭,對著身邊那個一直低著頭、雙手插兜、毫無存在感的“年輕司機”努了努嘴:
“小趙,該干活了。別弄臟了廠長的地毯,這可是波斯貨。”
那個一直被史密斯當成空氣的“司機”,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深處仿佛燃燒著兩團幽藍的鬼火,冷漠,嗜血,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他是姜晨從“西山特衛”里調來的王牌,代號“龍牙”——趙鐵柱。
電光火石之間!
趙鐵柱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在史密斯扣動扳機的前一毫秒,一道寒光從趙鐵柱的袖口飛出。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一把漆黑的戰術匕首,像釘釘子一樣,直接穿透了史密斯握槍的手腕,將他的手連同那把M1911,死死地釘在了厚實的實木辦公桌上!
“啊!!!”
史密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但他畢竟是受過訓練的特工,下意識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拔備用槍。
但他沒機會了。
趙鐵柱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只手像鐵鉗一樣卡住了史密斯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地砸向那四名剛剛沖進來的武裝人員。
“砰砰砰!”
那四名武裝人員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趙鐵柱用史密斯的身體當盾牌擋住了視線。緊接著,趙鐵柱手中的另一把匕首劃出了一道死亡弧線。
四聲悶響。四個身影倒地。
與此同時,窗外突然傳來了幾聲沉悶的、不同于美制武器的槍聲。
那是國產88式狙擊步槍特有的咆哮。
老李手里的對講機響了,傳來一個冷酷的聲音:“報告,外圍三個CIA狙擊點已清除。‘清潔工’小組正在接管廠區防務。”
姜晨早就料到了鷹醬會狗急跳墻。
老李是誘餌,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而真正的殺招,是早已滲透進尼古拉耶夫、埋伏在船廠周圍的龍國特種部隊。
“不可能……我的海豹突擊隊……”史密斯捂著被釘穿的手腕,滿臉驚恐地看著那個正在擦拭匕首的“司機”,“你們……你們怎么敢在這里動手?!”
“這里是烏克蘭,是法外之地。”
老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沒有亂的大衣,走到史密斯面前,用那雙锃亮的皮鞋踩住了史密斯的臉,狠狠地碾壓著:
“這句話是你說的,史密斯先生。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在我們的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想黑吃黑?你也不看看你那是誰的牙口!”
老李彎下腰,撿起地上那份被馬卡洛夫撕碎的合同,塞進史密斯的嘴里,堵住了他的慘叫。
“帶著你的廢紙,去地獄里跟上帝談判吧。”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馬卡洛夫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幾個倒在血泊中的武裝人員,整個人都在發抖。但他眼中的迷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果斷。
一個為了保護他和圖紙,不惜在異國他鄉與世界最強情報組織正面硬剛、并且不僅敢殺人還能控場的國家……這樣的國家,才有資格繼承紅色的遺產。
“李先生……”馬卡洛夫站起身,顫抖著整理了一下衣領,向老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我跟你們走。無論去哪,只要能把她造完。”
“好!”
老李回了一個禮,但他的神情卻變得異常嚴肅:
“尤里同志,核心專家的車隊已經在樓下了。圖紙和家屬,今晚先撤,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但是,”老李話鋒一轉,走到窗前,指著那艘在風雪中巍峨聳立的巨艦,“你和你的技術骨干暫時還不能走。”
“我們龍國人做生意,講究‘連盆端’。光拿圖紙不夠,我要這艘船,完完整整地跟我回家!”
“今晚,‘鳳凰重工’的安保團隊將全面接管船廠防務。工人們會收到雙倍工資,連夜開工!封堵缺口、加固船體、拆除敏感設備打包……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變成一個能遠洋拖航的‘浮動堡壘’!”
“哪怕是把黑海的水攪渾,我也要把這個大家伙拖回去!”
……
當晚,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席卷了黑海沿岸,但這掩蓋不住黑海造船廠內突然爆發出的驚人活力。
不同于以往的死寂,今夜,0號船臺燈火通明。
在漫天風雪的掩護下,兩支隊伍在交錯行動。一支是由數十輛重型卡車組成的車隊,滿載著數噸重的絕密圖紙和數百名專家家屬,在“龍牙”特戰隊的護送下,悄然駛向基輔軍用機場——那是為了保住“靈魂”。
而另一支隊伍,則是數千名拿到了美元現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烏克蘭工人。他們在老李的指揮下,頂著風雪爬上了“烏里揚諾夫斯克”號。焊槍的火花在夜空中飛濺,巨大的防雨布正在被覆蓋上艦島。他們正在為這艘巨艦進行最后的“遠行打包”。
辦公室里,血腥味已經被濃烈的消毒水味掩蓋。史密斯和他的手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人間蒸發。
第二天清晨,風雪初霽。
當鷹醬大使館的武官帶著一群CIA特工氣急敗壞地趕到船廠大門口時,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船廠并沒有空。相反,它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大門口,原本的烏克蘭衛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深藍色制服、面容冷峻的亞洲安保人員。
而在船臺之上,那艘巨大的“烏里揚諾夫斯克”號并沒有被拆解,也沒有被掏空。它被腳手架和偽裝網嚴密地包裹了起來,一面巨大的、寫著“鳳凰重工”的旗幟,正插在艦島的最高處,迎著黑海的寒風獵獵作響。
那不是一面簡單的企業旗幟,那是主權的宣示。
“上帝啊……”鷹醬武官看著那面旗幟,還有那艘顯然正在進行拖航準備的巨艦,手中的望遠鏡掉在了雪地里。
他原本以為龍國人只是來“偷師”的,偷點圖紙就算了。萬萬沒想到,那只東方巨龍,是來“抄家”的。他們不僅拿走了靈魂,連軀殼都要一并吞下!
憤怒的咆哮聲隨即響徹了華盛頓。五角大樓終于意識到,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艘航母,而是整個黑海造船廠的控制權。
但一切都晚了。在商業合同的掩護下,在特種部隊的刺刀下,這艘紅色帝國的末代方舟,已經姓“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