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立刻點頭支持:“只要你想做,我們就一起想辦法。巴黎是高級定制的發源地,一定能找到能修復古董織物、又會做芭蕾舞衣的匠人。”
可真正行動起來,四人才發現難度遠超想象。
這件舞衣使用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法國進口真絲薄紗,面料早已停產,針法是老式手工高定鎖邊。
既要修復舊面料的輕微脆化,又要嚴格按照原設計還原裙擺、褶皺、刺繡與裝飾,普通裁縫根本無法接手。
必須找到精通古董織物修復、同時深耕芭蕾舞臺舞衣制作的頂級匠人。
邢夢潔抱著筆記本,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檢索著巴黎本地的織物修復工坊與舞衣制作匠人,屏幕上跳出的結果大多是面向大眾的成衣店。
或是只做現代舞服的工作室,寥寥幾家古董修復機構,也明確標注不承接高定舞衣類的精細活。
她皺著眉合上電腦,有些擔憂:“這種大師應該都很難約吧,而且說不定早就退休不接活了,我查了整整一上午,符合要求的匠人屈指可數,要么已經離世,要么徹底封針歸隱了。”
王麗卻胸有成竹地倚在沙發上,指尖輕輕叩擊著皮質扶手,眼底藏著游刃有余的底氣。
“別人找不到,我不一定。我在歐洲時尚圈、藝術圈還有幾個老朋友,當年一起游學、一起看秀、一起在米蘭街頭蹲過秀場后門的交情,這點面子還是給的。”
“巴黎時尚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正的頂級匠人,從來都不在公開名錄里,都得靠人情輾轉引薦。”
當天下午,王麗就躲進酒店的小客廳,拉上米色的布藝窗簾,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開始瘋狂打電話、發消息。
她先是翻出珍藏多年的通訊錄,找到巴黎時裝工會的舊友雅克,這位如今執掌工會高定技藝傳承部門的老先生,當年與她一同在巴黎美院進修過服飾史。
電話接通時,對方帶著法式慵懶的語調問候,王麗立刻開門見山,將徐佳瑩母親的舞衣故事、修復需求細細說明。
雅克聽完后頗為動容,卻也坦誠告知,自己熟識的匠人多專注于高定禮服,對芭蕾舞衣的專屬技法并不精通,只能幫她再托一層關系。
王麗沒有氣餒,道謝后立刻掛斷電話,又輾轉撥通了法國雜志前主編安娜的私人號碼。
這位在時尚界叱咤風云半輩子的老太太,退休后隱居在巴黎十六區,當年王麗曾為她的專題撰稿,兩人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安娜聽完王麗的訴求,沉吟片刻后,給出了一個關鍵線索。
她認識一位專攻古董蕾絲與舞衣修復的老匠人,曾為巴黎歌劇院服務超過六十年,只是早已隱退,尋常人根本無法接近。
緊接著,安娜又幫她聯系上了那位匠人曾經的助手,一位如今在瑪萊區開著古董織物小店的老奶奶。
王麗馬不停蹄地驅車趕過去,捧著舞衣的照片與設計稿,一遍遍訴說背后的故事。
老人被這份跨越時光的母女情深與中法友誼打動,終于松口,愿意為她引薦那位隱世的大師。
前后折騰了整整三天,王麗的手機燙得發燙,通訊錄翻了一頁又一頁,消息發了上百條,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卻始終沒有一絲疲憊。
終于在第三天傍晚,她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得到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名字。
瑪德琳·勒布朗。
王麗放下電話,快步沖進客房,興奮地對圍坐在一起的眾人宣布:“找到了!巴黎國寶級舞衣制作大師,瑪德琳女士!她從十六歲開始為巴黎歌劇院制作芭蕾舞衣,今年八十二歲。”
“十年前就隱居在楓丹白露森林邊上,關了公開工作室,只偶爾接極個別她認可的項目,普通客人連見一面都難。”
“但我那位朋友跟她有過一面之緣,把咱們的故事簡單說了一遍,老太太雖然沒直接答應,但同意讓我們過去見一面。”
徐佳瑩瞬間攥緊了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又緊張又期待,眼眶微微發熱。
“真的嗎?太好了……只要能見一面,就有希望。”
邢夢潔也松了口氣,拍著胸口道:“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還以為要在巴黎漫無目的地找好久呢。”
蘇木看著徐佳瑩眼里重燃的光芒,溫柔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我們陪你一起去,用心講清故事,瑪德琳女士一定會被打動的。”
可第二天,他們提前整理好所有資料。
母親的書信復印件、舞衣的高清細節圖、設計稿原稿、伊莎貝爾提供的老照片,將這些珍貴的物件小心翼翼地裝進防塵文件夾。
即將出發驅車前往楓丹白露時,王麗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是引薦人,她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引薦人充滿歉意與無奈的語氣,一字一句,像冷水般澆在眾人心頭。
“瑪德琳女士說她年紀大了,眼力、體力都跟不上,手指也不如年輕時靈活,不想再接任何耗費心神的修復工作,很抱歉,她不能見你們了,讓我代為轉達歉意。”
眾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房間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徐佳瑩緩緩低下頭,看著桌上鋪展開的半成品舞衣,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原本泛著紅暈的臉頰變得蒼白,指尖輕輕蜷縮起來,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王麗卻不肯放棄,秀眉微蹙,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立刻拿過電話,調整好呼吸,用法語無比誠懇說。
“尊敬的瑪德琳女士,我知道您已經隱退,也明白您不愿再費心勞神,我們絕不敢勉強您。但這件舞衣背后,是一位中國姑娘在巴黎的青春歲月,是兩位異國少女跨越五十年的純真友誼。”
“現在她的女兒不遠萬里來到這里,只想完成母親當年未竟的心愿,彌補跨越半生的遺憾!”
她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