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城所在。
這一日,一個頭戴斗笠,身披灰色斗篷的窈窕身影,步履略顯虛浮地隨著人流進入了骨城。
她身上的斗篷沾染著風塵,氣息也有些紊亂,明顯是長途跋涉而來,且身上帶傷。
她似乎對骨城并不陌生,沒有在街道上過多停留,徑直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走進了一家新龍客棧。
“一間上房,要安靜些的。” 斗笠下傳出一個略顯沙啞卻依舊悅耳的女聲,她遞過幾塊靈石。
掌柜的是個面容枯槁的老者,抬了抬眼皮,接過靈石,丟出一塊刻著甲三的骨牌,便不再言語。
女子拿起骨牌,沉默地上樓,找到了甲三號房,推門進入后,立刻反手關上房門,并迅速在房門和窗戶上布下了幾道簡單的警示和隔絕禁制。
做完這些,她才似乎松了口氣,踉蹌一步走到桌邊坐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斗笠下,是一張略顯蒼白卻依舊美麗動人的臉龐,眉眼如畫,只是此刻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痛楚,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凈的血跡。
若陸凜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此女正是昔日海龍殿長老之一的葉蘿!
葉蘿輕輕咳嗽了幾聲,捂住胸口,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之色。
她解開斗篷,露出里面一身淡青色的勁裝,只是勁裝的胸口和肩部位置,都有明顯的破損和焦黑痕跡,隱隱有血跡滲出。
“呼……” 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到床上,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開始運功調息。
她是奉命在罪惡深淵里暗中搜尋陸凜下落的,數日前,她途經黑棺城。
那里和骨城差不多規模,是罪惡深淵里較大的一處修士聚集地。
也算運氣不佳,她雖帶著斗笠遮掩的面容,但因為火爆的身材還是被此地修士盯上。
那人名叫杜昆,乃是假嬰境邪修。
此人在黑棺城兇名赫赫,性淫好色,手段殘忍。
杜昆見葉蘿孤身一人,便起了歹意,聯手其手下幾名金丹修士進行圍堵。
葉蘿拼死反抗,憑借精妙的水系道法和一件保命之物,才堪堪殺出重圍,但也被杜昆的血煞掌所傷,一路逃遁至此。
“可惡老賊……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葉蘿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美眸中閃過寒光。
但她也知,那杜昆乃是假嬰修士,實力強橫,手下還有一眾亡命之徒,以她現在的狀態,絕非敵手。
只能等回了血龍城,再看要不要請右護法幫忙教訓此人。
當務之急,是盡快養好傷,再圖后計。
然而,她剛剛入定不久,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股狂暴兇戾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整個客棧,最后牢牢鎖定了她所在的甲三號房!
“小娘皮,以為逃到骨城,老子就找不到你了?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客棧外響起,伴隨著一股假嬰修士的強橫威壓,籠罩而下。
客棧內的其他客人紛紛色變,匆忙結賬離開,生怕被殃及池魚。
掌柜老者皺了皺眉,但感受到那股假嬰威壓,也只是暗自搖頭,并未出面阻止。
在骨城,實力為尊,只要不拆了他的客棧,他懶得管閑事。
葉蘿猛然睜開眼,臉色一變:“他竟然追到這里來了!”
她心念急轉,知道此刻受傷未愈,絕非杜昆對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她一咬牙,就欲從窗口遁走。
“轟隆!”
客棧墻壁猛然爆開一個大洞,木屑碎石紛飛中,一道血色身影獰笑著沖了進來,正是黑棺城的地頭蛇杜昆!
他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眼露淫邪兇光,一只手掌赤紅如血,散發著濃郁的血腥煞氣。
“還想跑?乖乖從了老子,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杜昆貪婪地盯著葉蘿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大手一張,一只由濃郁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血手,當頭就向葉蘿抓來,腥風撲面,令人窒息。
葉蘿嬌叱一聲,強提靈力,祭出一面藍色水盾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退。
“嘭!”
血手拍在水盾上,水盾劇烈震蕩,藍光迅速黯淡,葉蘿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傷勢被引動。
她本就受傷不輕,如何抵擋得住杜昆這蓄勢一擊?
“嘿,小娘皮還挺倔!” 杜昆獰笑,得勢不饒人,血手一翻,化作漫天血影,封死了葉蘿所有退路,就要將她生擒。
客棧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附近街區的修士,不少人遠遠圍觀,指指點點,但無人上前。
眼看葉蘿就要被血影籠罩,香消玉殞或被擒受辱。
就在此時,一道平淡中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突兀地在街道上響起:“住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杜昆動作微微一頓,血影也滯了一滯。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厲喝道:“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管老子的閑事?給老子滾出來!”
只見街道另一端,一個身著黑袍,面容被淡淡霧氣遮掩的年輕男子,正緩步走來。
他步伐看似不快,但幾步之間,便已穿過圍觀人群,來到了客棧破損的墻壁前,正是恰好出門,應邀前往蘇媚兒處查看煉丹進展的陸凜。
他本不欲多管閑事,但在那血手拍碎墻壁的瞬間,他驚鴻一瞥,看到了里面那熟悉又帶著驚惶的美麗臉龐——葉蘿!
此刻不及細想,眼看葉蘿危急,他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切入客棧之內,擋在了葉蘿身前。
“你是何人?敢阻老子好事,找死!” 杜昆見來人氣息不過結丹后期,雖身法詭異,但并未放在眼里,獰笑一聲,那只血色大手調轉方向,帶著更濃的血腥煞氣,朝著陸凜狠狠拍來!
他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多管閑事的小子拍成肉泥!
陸凜眼中寒光一閃,面對這兇名在外的假嬰修士全力一擊,他不閃不避,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其手掌在抬起的瞬間,驟然變得漆黑如墨,手掌周圍的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被劇毒侵蝕。
陸凜一道萬毒魔掌迎向了杜昆那威勢駭人的血色巨掌。
“找死!” 杜昆見對方竟敢硬接,臉上獰笑更甚,血掌威力又添三分。
然而,雙掌相接的剎那。
那威勢洶洶,煞氣沖天的血色巨掌,在與陸凜漆黑手掌接觸的瞬間,竟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濃郁的腥臭血煞之氣,被更加霸道詭異的萬毒之力湮滅!
“什么?!” 杜昆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轉化為無邊的驚駭。
他感覺到自已苦修多年的血煞掌力,在這詭異的漆黑掌力面前,竟然不堪一擊!
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歹毒,無孔不入的劇毒之力,正順著潰散的血煞之氣,逆襲而上,沿著他的手臂經脈,急速侵入體內!
“啊!!” 杜昆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條右臂瞬間變得烏黑發紫,并且黑色還在迅速向肩膀、軀干蔓延!
他拼命運轉靈力,想要逼出劇毒,但那毒素極為刁鉆霸道,與他自身的血煞靈力一接觸,反而如同火上澆油,侵蝕得更快!
“是我杜昆有眼無珠,還請閣下……” 杜昆驚恐萬分,想要后退,卻發現身體已經開始麻木,動作遲滯。
陸凜豈會給他機會?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電,漆黑的手掌再次拍出,這一次,直接印向了杜昆的胸膛!
杜昆亡魂大冒,勉強抬起左臂格擋,同時張口噴出一面血色小盾,試圖護住已身。
“噗!”
漆黑手掌拍在血色小盾上,那小盾靈光瞬間黯淡,發出一聲哀鳴,被劇毒侵蝕出道道裂痕。
手掌去勢不減,印在了杜昆倉促格擋的左臂上。
“咔嚓!” 骨裂聲響起。
“啊——!” 更加凄厲的慘叫響起,杜昆的左臂也瞬間烏黑,整個人如同被墨汁潑中,臉色迅速變得青黑,眼珠暴突,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已堂堂假嬰修士,在黑棺城橫行無忌,今日竟會栽在一個看似只有結丹后期的小子手里。
陸凜面無表情,手掌一收,身形飄然后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杜昆僵立在原地,保持著格擋的姿勢,渾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潰爛,生機飛速流逝。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幾息之后,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骨城修士早知陸凜的厲害,但此刻再見他出手,還是不免震驚,心中對白骨丹閣和陸凜也更加敬畏。
葉蘿此刻也呆住了,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凜。
陸凜看向她,在一瞬間顯露真容,又立馬恢復偽裝,但這匆匆一瞥,葉蘿看得真切。
“你是……” 葉蘿朱唇微啟,聲音帶著顫抖。
她眼眶瞬間一紅,緊繃的心神驟然放松,強撐的傷勢也徹底兜不住了,嬌軀一軟,向后倒去。
陸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穩穩地將她接入懷中。
葉蘿倒在陸凜的懷抱中,想要掙扎起身,卻渾身無力,只能將螓首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細若蚊蚋:“右護法猜的不錯,您果然也在罪惡深淵。”
“三娘?!” 陸凜暗自欣喜,此刻從葉蘿口中他明白,鳳三娘帶著那部分海龍殿修士也遁入罪惡深淵里了。
他環視四周,那些圍觀的修士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低頭或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陸凜不再停留,一手攬住葉蘿的纖腰,將她橫抱起來,迅速離開了這片混亂的街區,朝著白骨丹閣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