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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5章 難以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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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周富燾次日頂著充滿血絲的一雙眼睛來到市大院上班。清晨的市大院格外安靜,保潔人員正拿著掃帚清掃路面,落葉被掃成一堆,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偶爾有早起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低聲交談幾句便各自走向辦公室,這份尋常的熱鬧,卻絲毫沒驅(qū)散周富燾心頭的陰霾。
昨晚,周富燾在家呆坐了一個多小時,客廳里的燈光昏暗,映著他落寞的身影,煙灰缸里很快堆滿了煙蒂。抽了小半包煙后,周富燾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就開車返回了市里,那個曾經(jīng)充滿暖意的家,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尷尬和刺痛,他沒法再呆下去,哪怕多一秒,都覺得窒息。
昨晚雖然是回市里睡覺,但周富燾幾乎是一夜未眠,宿舍的床上鋪著冰冷的被褥,他輾轉(zhuǎn)反側(cè),腦海里反復(fù)浮現(xiàn)出昨晚撞見的畫面,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一根針在扎著他的心。一晚上抽完了一包多的煙,煙霧彌漫了整個小屋,散去后只留下刺鼻的煙味,周富燾早上不僅僅是頂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喉嚨更是火辣辣生疼,連吞咽都覺得難受。
早上,喬梁來到辦公室,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周富燾的異樣,“富燾,昨晚沒休息好?”
喬梁關(guān)心地詢問著,他看到周富燾不僅是兩眼布滿血絲,臉上更是充滿了疲憊的神色。
周富燾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嘶啞的道,“沒有。”
喬梁正待多問兩句,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喬梁也就作罷,而周富燾見喬梁接電話,則是悄悄退出了喬梁辦公室,他眼下這個狀態(tài),不想讓喬梁多看到,更不想被喬梁追問緣由,那些難以啟齒的丑事,他只想自己一個人扛著。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富燾反手帶上房門,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他再次心不在焉地發(fā)起了呆,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梧桐樹,葉片早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冷風(fēng)中搖曳。昨晚一夜未睡,周富燾已經(jīng)做好了和妻子劉嵐離婚的準(zhǔn)備,他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在這場背叛中徹底破裂,再也回不到從前。至于那趙江巖,周富燾昨天快凌晨的時候接到妻子的電話,說是趙江巖的手術(shù)還算成功,已經(jīng)送入重癥監(jiān)護(hù)室觀察,就等趙江巖脫離危險。
而今早起來,就在剛剛周富燾來上班的時候,周富燾收到了妻子給他發(fā)來的最新信息,告訴他那趙江巖已經(jīng)轉(zhuǎn)入普通病房。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神色復(fù)雜難辨。
看到這條信息,周富燾既松了口氣又恨得牙癢癢的,松口氣是因為趙江巖這么快就轉(zhuǎn)入普通病房,那就說明趙江巖的情況沒有預(yù)想的嚴(yán)重,已經(jīng)轉(zhuǎn)危為安。這對周富燾來說其實算得上是好消息,這起碼意味著事情不至于太糟糕,否則周富燾也擔(dān)心事情最后會失控,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眼下趙江巖既然沒大礙,想必這王八蛋出于理虧的心理,也不會想把事情鬧大,雙方最后大概率是私了。
而周富燾之所以又恨得牙癢癢的,無疑是因為趙江巖這混蛋給他戴了帽子,那段不堪回首的畫面如同魔咒一般纏繞著他,讓他怒火中燒。如果不是因為兩人昨晚有沖突在先,若是趙江巖真的出了意外,周富燾甚至巴不得這混蛋直接嗝屁了,省得再看到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此刻,周富燾甚至懶得去多想趙江巖這混蛋,他在猶豫昨晚的事到底該不該和喬梁說。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和喬梁匯報一下,畢竟喬梁一直很照顧他,而且這件事若是后續(xù)鬧大,恐怕也會牽連到喬梁。但周富燾轉(zhuǎn)念又想,這畢竟只是自己的家事,而且是見不得人的丑事,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自己似乎沒必要拿這種家丑去煩喬梁,更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給喬梁添不必要的麻煩。
周富燾反復(fù)猶豫著,心里邊舉棋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輕輕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周富燾猶豫不決的時候,市里通往江興縣的國道上,市局常務(wù)副局長徐長文正坐車前往江興縣。車內(nèi)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qū)不散徐長文臉上的凝重,他是接到趙江巖給他發(fā)的信息,得知趙江巖正重傷躺在醫(yī)院,心里泛起一絲疑惑,這才準(zhǔn)備前往江興縣看一看情況。
至于趙江巖為何會重傷,徐長文給趙江巖打電話,想問清楚一點,結(jié)果趙江巖沒接,只是又給他回了信息過來,說是暫時說不了話。徐長文當(dāng)下也沒再多問,心里的疑惑更甚,打算先到江興看看再說,順便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抵達(dá)江興縣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多,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jìn)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刺鼻又冰冷。病房里只有趙江巖一人,臉色蒼白如紙,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著輸液管,看起來十分虛弱。
至于劉嵐,趙江巖謊稱自己朋友馬上就到了,讓劉嵐先回去。劉嵐聽了也沒再多呆,一方面是不想和趙江巖的朋友打照面,免得尷尬難堪,一方面是劉嵐想要和丈夫周富燾坐下來當(dāng)面談?wù)劊睦锴宄@件事終究是躲不過去的,從昨晚到現(xiàn)在,過去了一晚上的時間,她相信丈夫也該冷靜下來了,或許能好好談?wù)剝扇说奈磥怼?br>徐長文步入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趙江巖,往前走近一點,看清趙江巖的模樣后,徐長文砸了咂嘴,“趙總,你這是怎么了?”
趙江巖看到徐長文來了,明顯松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慶幸,他的家人都遠(yuǎn)在江東,現(xiàn)在他出了事,想讓家人臨時趕來也來不及,況且他也不敢讓家里邊的人知道這件丟人的事。這時候,趙江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在市局擔(dān)任常務(wù)副局長的徐長文,畢竟他是幫楚恒辦事才搞成這個樣子,而楚恒之前也讓他有事找徐長文,所以趙江巖才會先給徐長文發(fā)信息,指望徐長文能幫他解圍。
趙江巖沒有回答徐長文的話,他剛做完開顱手術(shù),喉嚨干澀,還沒辦法說話,只能艱難地抬起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慢悠悠地跟徐長文打字發(fā)信息,手指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打字的速度慢得可憐。
徐長文瞅見趙江巖拿起手機跟自己示意了一下,當(dāng)即明白過來,往前湊得更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只見趙江巖在手機屏幕上一字一頓地打字……
徐長文慢慢跟著看完后,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瞅著趙江巖的眼神分外古怪,帶著幾分戲謔和不屑,合著是給人家戴帽子被逮了現(xiàn)形,活該被打成這樣,沒被打死算是萬幸。
趙江巖看到徐長文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陣窩火,特么的,他這是在幫楚恒辦事,搞得好像他自己愿意干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似的,要不是楚恒給自己施壓,他怎么可能去招惹周富燾的妻子,更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不過趙江巖也清楚自己這次是撿了一條命,早上醫(yī)生查房說他腦出血的情況不算嚴(yán)重,手術(shù)很成功,只要好好休養(yǎng)就能恢復(fù),否則他現(xiàn)在是躺在病房還是太平間可就不好說了。一想到這里,他心里的火氣就壓下去了幾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慶幸。
趙江巖這時懶得和徐長文一般見識,繼續(xù)打字跟徐長文說起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還有自己被周富燾打傷的經(jīng)過,都一一打了出來,語氣里滿是委屈和不甘。
徐長文認(rèn)真看完,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眉頭微微皺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此時他心里微微一驚,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涉及到了喬梁的秘書周富燾。
說實話,徐長文之前只知道趙江巖在幫楚恒辦事,鞍前馬后十分盡心,但對于趙江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鼓搗什么,徐長文并不清楚,也從來沒有多問,現(xiàn)在聽到趙江巖說出來,徐長文才知道原來趙江巖是去給周富燾的妻子設(shè)局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安。
眼神變幻著,徐長文看了看趙江巖,“楚書記知道這事了嗎?”
趙江巖輕搖著頭,表示楚恒還不知道。
徐長文見狀,立刻道,“我去給楚書記打個電話,跟他詳細(xì)匯報下你這事。”
徐長文說完就起身出去,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給楚恒打電話,走廊里人來人往,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到談話內(nèi)容。
電話這頭,楚恒正在京城的酒店里睡大覺,柔軟的大床,溫暖的被褥,讓他睡得十分沉。他是昨天下午和唐梅梅一起到京城的,本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可昨晚剛到就被黃定成拉著大喝一頓,一群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楚恒架不住眾人的勸說,喝了不少酒,直接被喝麻了,以至于早上睡到日上三竿還起不來,連鬧鐘都沒能把他吵醒。
聽到手機響,楚恒迷迷糊糊地拿過來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徐長文的名字,才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旋即接了起來,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睡意,“長文,什么事?”
徐長文聽出楚恒說話的聲音好像還沒睡醒,納悶地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是上午十一點多了,楚恒怎么還在睡覺?難道是昨晚有什么應(yīng)酬?
徐長文心里雖然疑惑,但也不好多問,于是徑直說起了正事,“楚書記,趙江巖出事了,是這樣的,他……”
徐長文將自己了解的情況同楚恒匯報起來,沒有絲毫隱瞞。
楚恒聽著徐長文的話,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間睜大,酒意也一下子醒了大半,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睡意全無,語氣里滿是意外,“這么說來,趙江巖現(xiàn)在重傷躺在醫(yī)院里?”
徐長文點頭道,“是的。”
楚恒眼里閃爍著精光,道,“我親自給他打個電話。”
徐長文一聽趕緊道,“楚書記,趙江巖現(xiàn)在可能不適合接電話,他剛昨晚才做完開顱手術(shù),現(xiàn)在還不大能說話。”
楚恒怔了怔,顯然是沒想到趙江巖傷得這么重,轉(zhuǎn)而道,“那你去他身旁,有些事我要了解清楚。”
徐長文點頭應(yīng)是,拿著手機重新回到了病房……
接下來的時間,楚恒事無巨細(xì)的問起了整個事件的詳細(xì)過程,從趙江巖設(shè)局,到被周富燾發(fā)現(xiàn),再到兩人發(fā)生沖突、趙江巖被打傷,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沒有放過。徐長文則是拿著手機,一一轉(zhuǎn)達(dá)給趙江巖,再將趙江巖的回答反饋給楚恒,來回往復(fù),十分繁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良久,把想要問的都問清楚后,楚恒囑咐趙江巖好好休息,安心養(yǎng)傷,有什么事隨時聯(lián)系,隨后掛了電話。
酒店房間里,楚恒來回踱著步,腳下的地毯柔軟,卻沒能讓他的腳步放緩。趙江巖的事讓楚恒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痛擊喬梁的好機會,只是具體該如何布置,如何才能將利益最大化,既收拾了周富燾,又能給喬梁致命一擊,還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楚恒手指輕輕敲擊著下巴,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臨近中午,市紀(jì)律部門,兩輛車一前一后從市大院里疾馳而出,引擎發(fā)出轟鳴的聲響,打破了大院的寧靜。車輛一路疾馳,直奔江興而去。
同一時間,市局,已經(jīng)回到辦公室的徐長文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沉,臉上露出掙扎猶豫的神色,手指夾著的香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掐滅煙頭扔進(jìn)煙灰缸。
楚恒讓徐長文以惡意傷人的名義派人去抓周富燾,徐長文剛剛雖然答應(yīng)下來,但真要去做,他其實是有點發(fā)怵的,那可是喬梁的秘書啊!喬梁在市里的地位舉足輕重,權(quán)勢逼人,若是真的抓了他的秘書,無疑是直接得罪了喬梁,后續(xù)的麻煩恐怕會源源不斷。
抓還是不抓?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徐長文的心頭,讓他難以抉擇,辦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嘆息聲,和空氣中未散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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